间刻

一梦百年(11)

祭司。代执神明之权,为神牧野四方,彰显神的荣光。抛弃世俗情感,无需子嗣之累,断绝家族牵绊。甚至为了始终保持品性的纯洁,烈山的祭司们狂热的崇尚着古老的阉礼习俗,只求唯一的奉献,不求个人的得失。那还是极好的年代,还没有人性的堕落,也没有权势的纷争,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活着。直至第四十三代大祭司,他强硬的废除了崇高的阉礼,要求祭司们与普通族民一般行嫁娶之制,只为了让烈山能多一些血脉,在光明之日到来时,希望烈山部依旧留有传承。

这是个正确的抉择,祭司们遵从了大祭司的决议,但却无法抑制对于不曾期待的后代的厌恶,那是他们不能再如前辈般全心全意侍奉神明的证据。

 

所以你看,沈夜和沈曦的出生就是原罪,是对神明不忠的罪孽。而最后,一个如此孽障竟成为烈山部尊贵的大祭司,简直可笑至极。

沈夜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长长睫羽在他眼下投驻两弯小小阴影,掌上的纹路纠缠交错,像无法看透的命运。他狠狠握拳,如同要去抓住什么。然后手臂垂落下来,宽大衣袖轻轻摇晃了下,被一只带着弩的手拽住,顺滑布料皱褶起来,沈夜看向初七微微蹙起眉头,觉得这个傀儡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竟敢如此随意冒犯主人。

 

“属下愿做主人的护盾与利刃,还请主人勿要烦扰。”

 

沈夜愣了愣,他想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自己好像是被初七安慰了。沈夜沉默的想初七的声线没有起伏,感觉很是冷硬,与谢衣清朗的声音不同,但他却很懂得怎么哄人高兴,总是能说些让他听来慰贴的话。沈夜眯起眼睛,没有甩开初七的手,反而仔细打量起傀儡的神情,可惜却被面具遮掩了,只是看他巴巴抬着头的模样倒觉得有些可怜可爱。大殿里微弱的光线照在初七的黑发上,泛出一圈细白光晕来,瞧着就挺好揉的样子。沈夜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时停了下来,悬在那里。

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经也装着大人哄孩子的做派揉过小曦和华月的头,不过女孩子的发式繁复,一旦弄乱了确是很难梳好的,所以之后他渐渐习惯了用轻拍来表达自己的宠爱和善意,直到收了谢衣为徒。那个时候他看着自己小小的弟子,一脑袋毛茸茸的团子样,便也是这样轻轻拍拍他的头,或是表示赞扬,或是要他不准胡闹,然后谢衣总会前后晃动起自己的小脑袋,仿佛是个脖子里装着小弹簧的样子来逗他开心。他轻笑一声,从前谢衣也是很会做戏的,而他并不觉得不好,便百般纵容着。于是后来,前一天还恭恭敬敬的叫着师尊的谢衣,后一天便不见了踪影,再相见时口口声声的就剩下大祭司了,好像从来也没有过什么师尊似的。

 

“初七,你猜猜看,本座会相信你的话吗?”

 

看着傀儡闻言后垂下头,似乎是在为自己不能得到主人的信任而难过。沈夜心里竟透出些快意,他想难过就对了,怎么能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呢?既然你让我过的不好,那你就该再凄惨上一百倍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上一点点。

他原先还想揉揉初七头发的手自然的侧过来,将傀儡脸上的面具摘下,带着黄金权戒的左手扣住初七尖削的下巴,强迫般令傀儡面对自己。他黑玉般的眼睛里立刻倒映出初七铅灰色的双眼,那双眼睛正专注的看着他。

 

“你看。你本来是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像的。然后它会被悬挂在本座的旁边,在离本座最近的地方,与本座长长久久的相伴。”

沈夜看着初七眼中慢慢透出的向往之色,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十足的残忍意味,用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出最恶毒的话。

“可是你背叛了本座,所以你失去了陪伴本座的资格,成为了一个傀儡,而本座也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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