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一梦百年(7)

北疆的冬季十分漫长,但总算在神农祭过去之后烈山人又熬过了最寒冷的那些日子,之后大家开始猫冬,除了午间最暖和的时候外整个城里甚少有人走动。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沈夜反而相较以往更经常的在外流连起来。

 

流月城高悬九天,夜晚的月色总是很好的,月华像闪闪发亮的冷霜铺满流月最高处露台的每一寸地方。沈夜便在这里煨上一个小炉,拿上壶酒就可以一个人喝上一整晚。

初七喜欢这个时候,那时的他不再需要隐藏自己,反而可以沉默的跪在沈夜身旁帮主人看着炉子,然后看着他的主人一整晚,极偶尔的时候沈夜甚至愿意让他尝尝自己杯子里的酒。

 

流月城的酒有个极好的名字——延年,据说是当年神农传授的技艺,常饮可延年益寿。此酒没有酒香,颜色是清澈透明的浅绿,开封时会有一股草木味,像药多过像酒。延年适合温过后饮用,可使酒味更醇,酒中药性更强,但沈夜从来只喝冷酒。

 

冷酒伤身。

曾经有个人这么和沈夜说过,那个人明明看着他喝酒馋的很,却要假作严肃的劝他,沈夜便好兴致的任他说教上那么一会儿,然后装着受不了他的唠叨,也让他那么小小抿上一口。后来等那个人再大了点,沈夜便让那人陪着自己一起喝,于是原本清清静静的独饮开始变的热闹,而他身边也开始点上一个小炉,专为那人温酒。

一个只喝冷酒,一个只喝暖酒。那个时候便连喝酒的习惯也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个人竟意外的觉得气氛极好,他安然接受那人为他斟酒,逗他说笑,而他也是那时候学会了繁琐的温酒手艺。

 

沈夜转着手里的酒杯,看杯里的酒液摇摇晃晃,思绪一下就飞的很远,他已经记不清那时候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有趣的话,也记不清那时候那个人的面貌究竟是怎样生动又活泼的,但他直到现在都能清晰的记得温酒的每一个步骤,哪怕现在身边小炉上的暖壶里只剩下了被烧炥的水。

 

沈夜抬头将酒一饮而尽,在咽下冰冷酒液的瞬间是足以使他得到仿佛放松全身的慰籍,之后进入腹中的酒被酝酿成一团火,于是他一杯接一杯不停的喝,用饮鸩止渴般的方式让喉间始终有冰冷流过,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体内正不停散发的灼热。

他一定是不喜欢温度的,因为他的皮肤下总有团火焰在流动,那些火干涸了他的血。沈夜单手撑着被酒侵透而开始微微泛红的脸颊十分飘忽的想着,那便不能怪他在面对他人指责时总表现的像冷血动物。

想到这里他突然便笑了出来,再看到初七惊讶的转脸看他,沈夜的心情一下就更愉悦起来,他朝初七招招手,等他靠近后用手指沾了些杯中酒液,抹到初七唇上。

 

初七看着眼前的沈夜,先下意识舔掉了唇上的酒,然后紧张又激动的想着,主人的眼睛真好看,饮酒后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也柔和下来了。主人的心情一定很好,他对着自己很放松的在笑。主人肩上滑下来的长发看起来很柔软,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垂到自己的肩头。主人的手指很热,拂过他的嘴唇时可以感觉到指甲轻轻的划过。

“好喝。”

看着似乎在等他答案的沈夜,初七几乎没法好好思考就下意识的把他认为该是最好的话说出来,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无一处不好,这样亲近自己的样子,平日冷淡又尊贵的样子,就算是有时生气发怒的样子也全都那么好。

 

沈夜听了更加高兴起来,他是喜欢得到别人的认同的,然后他又大大的喝了口酒,却不咽下,而是含在嘴中,倾身吻上了初七的唇,之后他觉得整个天地都开始缓缓颠倒,让他有些晕眩,却意外的舒适,他的傀儡乖巧的模样也特别的顺眼,他想他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被初七抱在怀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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