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一梦百年(5)

沈夜的一日从为城主献花开始,海棠雅号‘解语花’,下界素有国艳之称,花姿潇洒,花开似锦,如此娇嫩艳丽之物与流月城中死气沉沉的植物好像两个极端,负责每日向沈夜供上海棠的廉贞祭司华月时常感叹大祭司对于城主沧溟的深情。

 

深情?沈夜对此嗤之以鼻。他少年慕艾之时确实曾对沧溟动情,然而在流月城这种注定连明天都不知有没有的地方感情真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将海棠插于沉睡在树间的美丽女子身边后伸出手想摸摸眼前女子的脸,看看那面貌依旧明丽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一直存在着,只是他很快又缩回手来,他知道她一直是在的,不然他为何要献上海棠?那是她要他献上的花——花开解语。

 

他们虽然不能有情,但始终都是互相理解的,互相理解才能互相扶持,互相托付,互相防备,互相伤害。

沈夜弯腰,向她郑重的行上敬礼,城主沧溟,流月之主,流月城的漫长历史之中不知有多少大祭司都始终将城主视为供奉在心中的另一尊神明,所有权利的纷争都改变不了人的信仰。

 

“本座必然要让烈山部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虽万死而不移。”沈夜看着海棠花蕊中慢慢沁出的微弱灵力轻声低语。

挡我路者便是族人我亦能杀,那让下界血流成河我又有何惧之?

 

隐于寂静之间外的初七浑身僵硬,他突然感到一股超然冷酷的气息缭绕而过,那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漠然,然后他终于看到自己的主人出现在寂静之间的长梯上,暗沉的黑衣缓缓划过石阶,像是逐渐靠近的死亡阴影。

 

“连自己部族的存亡也不予理会的人,却自诩珍视生命,多么可笑,你说对吗?”沈夜慢慢走在前面,无来由的出声问到。

 

“是的,主人。”初七熟练的单膝下跪,毫无犹豫,盲目的信任崇敬自己的主人。

 

沈夜站到他面前,托起他的下巴,那是掌控欲的表现。沈夜细细端详这张带着面具的脸,尖削的下巴,并不刚硬有力,面颊甚至还有些圆润,整张脸合在一起并未现示出任何意志力坚定的证明,然而就是这个人为了所谓的道背叛了自己。

“你很好。”沈夜松手,微微勾起唇角。然后他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初七在听到他的结论时一瞬间泄露出的欣喜愉悦。沈夜淡漠的想,不论是谢衣还是初七,总是不擅长权谋之术的,不过一点点的肯定,便足以让他为自己生,为自己死了。

 

那么沈夜呢?他无所谓的想到,或许只是沧溟一点点的肯定,一点点的信任,一点点的扶持之情,便让沈夜甘愿用自己擅长的权谋为自己策划了一场可能要绵延上很多年的死亡大戏。

知我者谓我心忧?又或者,士为知己者死?

沈夜抬手,手心尚余一缕海棠幽香。

沧溟最爱的海棠花,花语有曰:遥遥无期的承诺。

十一年前,他说服沧溟与心魔合作,给烈山一个可能的未来,沧溟用冥蝶之印与他交换了烈山得救之日,大祭司伏诛之时的条件,之后便是城主的彻底放权,而沧溟所定的海棠,每日提醒着沈夜他应下的遥遥无期的必让烈山举族下界的承诺。

 

“去吧,初七。去做本座的利刃,为本座铲除所有的敌人。”沈夜看着自己的掌心,低沉的说到。

“是的,主人。”初七隐去身形,再次溶入暗处,这一次,他全身的蛊虫都在喧嚣,它们说就是这个人了,这个人是世上所有的光,是他一个人的神明,他心意所指,便该是他刀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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