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一梦百年(3)

十一月初七,北疆的冬季最寒冷的漫长时光由此开始,只要是生活在流月城的人没有不讨厌这一天的,这样一个讨厌的日子和那个顶着张讨厌面孔的傀儡真是十分相合。

 

“初七。学会走路。”沈夜在早晨离开寝殿的时候吩咐,连路也不会走的傀儡根本就没有用,流月城物资不丰,没有用的东西不需要存在,而且他也厌烦了床下总有具尸体一样的东西。

 

这天之后一切就开始顺理成章,沈夜今天扔下一本法术书,明天扔下一本刀术书,至于傀儡初七能不能看懂,看懂后又能不能领会,领会后又能不能自学成才这种事难道和他有关系吗?他已经受过被视若亲子的徒弟背叛的苦,怎么可能还愿意花费精力再去教养第二次,哪怕初七和谢衣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关系,但是他就是看不得初七过的好,大概他是看不得世上所有人过的比他好的,沈夜漫不经心的想,然后在临睡前看初七窝在墙角笨拙的练习法术。

 

傀儡确实是个好东西,沈夜一边想一边走神,至少很听话。他继续看着为他一句话而日夜努力的初七,然后想到华月,他那个时候还很年轻,还不懂人心易变,也不懂让傀儡明白自己身份,忠心耿耿的好处,所以华月被他养成了不唯懦,不愚忠的性子,以至于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今天白日里都仍然试图劝说他放下对于谢衣的心结,希望他们虽不能重归于好,但至少不要一想起来就如同仇人。

仇人?沈夜嗤笑了下,哪里来的什么仇人,谢衣希望的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恨不得从来也没认识过沈夜这个人,如果他一身的本事全是生而知之,得自天授那才是最好不过。

寝殿里灵力动荡了一瞬,激的沈夜回神,恰恰看到初七终于成功在手心施放出一团火花而照亮的双眼,突然就心中十分不快起来,那双眼睛是谢衣的,多么碍眼,好想挖掉。沈夜默默抓紧手下的薄被,反复告知自己谢衣已经死了,没什么好再生气的。

 

“滚。”沈夜愤怒的朝墙角的初七吼到,他克制不住自己,浑身气的发抖,眼神冷的像利剑,若能化作实质几乎要把被瞪着的人分尸而死。

 

遭到无妄迁怒的初七却很安静的扶着墙歪歪扭扭的离开沈夜的视线,傀儡总是很听话的。

 

沈夜向后仰倒在床上,他想他总是不擅长克制自己的,或者说沈夜从来不爱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原因可能在于小时候不擅法术,为此没少挨父亲的责备。而大凡是人总会有些逆反心理,最后破罐子破摔什么的也就变成少年对抗长辈的终极手段,如果没有烈山部的存亡,流月城的崩溃这种末世前景,那么沈夜大概最后会变成一个平凡的烈山人,有几个知交好友,会娶一个好女子,会有自己的孩子,当然也会和自己的长辈缓和下关系,孝顺的赡养年迈亲人。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这种事,所以不爱学习法术的沈夜变成了烈山部法术最强的大祭司,不爱交友,向往单纯生活的沈夜学会了权谋,厌恶父亲那样以权压人的沈夜成为了使用权术排除异己的父亲那样的人。

 

沈夜静无声息的笑起来,多么有趣又是多么讽刺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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