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存旧文待修】【七五】【清水】【龙猫】帝道(21~25)

第21章

 

珏,意双玉.

先帝幼弟,生而体弱,名中带玉,愿其似玉之坚,又恐折寿,故以双玉分之,赐珏字.

珏自幼与帝情甚笃,后封护国将军衔,握重兵,攘敌于外,兄友弟恭,为人所道.

天禧二年,珏意反,帝夺其兵,削其权.不忍杀,故下狱.同年,帝立太子,赐名祯.

天禧五年,帝旨,囚珏于襄阳.岁末,封襄阳王,领护城甲,未有帝诏,不得入京.

岁过,帝崩.太子登位.改元天圣.珏王奉先帝旨,于襄阳遥拜,未得入朝.

 

举目宫灯,琉璃玉盏,高阁明瓦,好似仙境气象,只宫中仍是寥寥.

那大辽,西夏,无一处可叫人省心.而襄阳…珏皇叔,你竟也如此逼我么.

 

翻阅手旁父皇在世时藏下的旧折,最上一本已渐泛黄,折中一色俊逸草书.

"想昔日貔貅虎旅也,今日狐奔,兵与将两不相关.多则是断肠声,散了他的雄兵.堪嗟他百胜威,到此成空,天禄永终.只此这牢笼,不必用刀兵.

吾皇厚爱,如人饮水.罪臣珏谢主隆恩."

 

只此这牢笼,不必用刀兵.

不必用刀兵.

呵呵呵.珏皇叔你果然是懂的.所以当日父皇逼你,如今换你逼我么.如人饮水,果真冷暖自知.我闭目,合折,自觉不堪重负.

 

皇叔,赵祯已非受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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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日,御街两侧密置灯烛数万盏,望之蜿蜒如双龙飞走,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华灯宝炬,月色花光,霏雾融融,动烛远近.

 

我手中提着梅红缕金小灯笼,一派闲舒走在晨晖门夜市中,每五七十步,便可见糍糕,团子,水晶鲙,旋炒栗子等吃食小摊,团团密摆,引人食欲.

立在段金橘摊前,我扭头向身后展昭,白玉堂二人露出笑容,白玉堂黑着脸掏出袖中散碎银子付帐,展昭则认命接过那袋金橘捧在怀里,任我取用.

 

"皇…咳,赵兄,天色已晚,该回了."展昭咬牙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不急.不急.我还未能与民同乐,况夜市要开至三更,元宵灯会更要至五更方才尽兴,展兄何必着急回去."我拿上一枚金橘,在鼻下嗅嗅,弯眼笑起,一边继续往热闹处挤去.

"呵呵.赵兄好兴致.只怕等灯会收市,五爷也可一身轻矣."白玉堂在一旁干笑两声,凉凉说道.

"白兄."展昭闻言微皱眉轻声呵止.白玉堂随意晃晃剑上白穗,一脸挑衅模样,却也再不说什么.

"无妨."我垂眸.只将手中金橘小心塞进袖里."先帝在时,皇叔曾私下带我来逛这京城夜市,比起幼时所见现今更繁华不少,一时欣喜便贪玩起来,倒是拂了二位好意相劝."紧紧手里灯笼.这民间玩意儿自不比宫里头的精致,却红彤彤,喜气洋洋,竟较宫里那些暖人,回头定要好生收起,或可藏在寝宫床下,想至此,我昂头笑起来.向他二人招招手."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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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市集,迎面皆是晚来观灯的人群.内杂一众乞丐佝腰偻背转于行人身后,念上几句吉利话语,讨得几枚铜钱,若有施了散银的,便被敬得比天都大了去.

"赵兄慎行."展昭眼光落在人群一处,脚下略顿,将我扯至他身前半步.错身时,墨蓝宽袖拂动,袖中传出金属机括轻响之声.

"速入子城."一旁白玉堂行至我身前,步幅虽大,步态却稀奇的闲散如常,而那半步之遥竟迈的精准无比.

两人一前一后,堪堪将我护在其中.

"八王府不远矣."唇微动,似勾出庸懒笑容. 我笼袖,施施然走在他二人之间,而杂于人群中的一众乞丐已渐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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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入子城,暗处数条黑影窜出,阻住我等去路,手中皆是明晃晃一把横刀.

"今年元宵倒过得有趣."白玉堂按上剑柄,笑的甚是快意.双眼却是向我斜斜一睨,神色极是不忿之状,怪我扰了他的佳节,我只做无辜笑容.

展昭却很安静,如同前次宫中遇刺,强敌环伺下神情仍如往常,只是安静而已.

 

耳边仍是金属机括轻响,展昭袖箭射出同时白玉堂也拨身跃起,平常看来只觉华贵的白衣此时却如送葬白幡般飞扬.只瞬间,与其交锋者便被斩断执刀之手.

相形之下,展昭却显慈悲,早先射出那枚袖箭不过击碎对方膑骨.此刻他双唇紧抿,一手握鞘,横在身侧,巨阙舞起如网,身量尚不及我,却坚定沉稳似墙,将我护于身后.

 

"皇上."

脑后一阵风起,展昭,白玉堂皆回身不及,只惊呵道.

侧身,一柄横刀由鬓旁切过,白森森,寒意凛然,而这刺客竟就顾自错开我去,直直杀向前方展昭,将他从我身前迫开一刹,一抹黑影接踵而至,同样是兜头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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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兵刃,名曰折铁.仅一侧有刃,另侧为背,上负窄槽.长3尺4寸3分,重仅1斤4两.古谓:状极古雅,有刚柔力,能弯曲自如.单双手持之,无往不利.

乃太祖所赐,先帝爱剑.景德元年,澶州一役,先帝亲至督战,宋大胜契丹.十二月皇师回朝,帝将此剑赐于臣弟珏,任珏护国将军衔,下诏勉其携剑永镇边疆.

 

而现下,这永镇边疆的折铁宝剑却在今夜泛出寒光,从我头上划过.发冠横腰而折,一缕断发随刀飘落,原本束起长发散下.一瞬,耳边展昭,白玉堂的惊呼变的遥远,我只站在原处,看向面前杀气凌厉的黑衣人,低声轻叹:"珏皇叔.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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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从来,成长便是一件艰难之事.长者们总不肯明白告诉这世界的准则,所教给的,明明谎言居多,却需自去学着分辨,而这所生长的世界,所相信的世界,所梦想的世界,每每交织存在,叫人无所适从.既无拯救者,也无等待拯救之人,甚而不知该消亡哪一个,对手总是模糊不清......

 

剑微滞,未等一旁展昭,白玉堂回护,面前之人已旋身跃上一侧房顶,转瞬间便已纵跃远去,只留漫声轻言.

"皇上沉着之态一如当年.孤王甚感欣慰.臣于来日定在襄阳恭候圣决."

 

而先前与展昭,白玉堂交手众人早已收拾罢了残局,待我接过为首之人恭敬送上的墨瓷缕花碗后,众黑衣人方才纵身离去.

 

"原来这京城的元宵除了夜市,尚有戏可看.只白爷愚钝,不知这戏唱的是哪一出."

身旁许久无语的白玉堂此时凉凉开口.而一向谨守君臣之礼的展昭却也未如平时一般喝阻于他.一时间,周遭气氛莫名诡异,如冰杀气与温吞怒意在空气中鼓噪不已.

我懒懒勾出一个笑容,而后转头看向他俩:"影卫武艺如何,展护卫,白护卫方才可有较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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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府位子城东侧,较诸王府第唯八王府距皇城最近,王府内景致秀丽清明,元宵节夜在此烹茶赏景也别有一番乐趣.只近观坐陪的八皇叔那脸色倒与包拯的肤色稀奇的相似.

 

"皇上深夜出宫,所为何来."八皇叔口气甚是淡漠,只那轻叩茶盏之声,静夜听来如针刺耳.

"今夜元宵,朕于宫内甚是想念皇叔,故来皇叔处探望."我慢慢抿茶,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原来如此一般,一旁侍从小心将我一头散发绾起后方悄然退下.

八皇叔微眯眼,唇边扯出一抹淡笑,"臣是否该高呼皇恩浩荡."

"免礼谢恩罢."我把玩手中墨瓷缕花碗,兴致盎然.

八皇叔轻轻击掌,"皇上越发风趣了."

一时间,君臣言欢,叔侄和睦,屋内暖意融融.

 

"皇上为何要替人担过."一盏茶尽,八皇叔突然启口.

"朕不懂皇叔所言."我眨眼,无辜道.

"庞吉事败,凡有牵连者或废或罢.然近日,风闻此些犯官皆被皇上派遣影卫于回乡道上戮杀."八皇叔指向我手中瓷碗,继续道:"民间风言自不足为信,然元宵之际,此碗现于宫外,这犯官遭戮一事便非空穴来风."

我笑.

"一只瓷碗而已,八皇叔何需危言至此."

"先帝在时,赞那元宵只有用这墨瓷缕花碗盛了方显可爱莹润,由此每逢正月十五,宗室聚首元宵宴时才取用此碗."八皇叔凤目微敛."犯官遭戮,风言影卫所为.新春在际,影卫竟闹宫中御膳监.皇上元宵出游,子城兵戈声起,却是影卫为之,而后皇上携来此碗,皆巧合么.臣虽闲居京中,却也并非耳目闭塞,皇上究竟想以影卫之名为那人瞒至何时."

言罢,屋内一时默然.

"与之争岁月,归来也未迟.若先帝在世,亦会如此期望罢."我垂眸,手中瓷碗已渐捂暖.

"好一个与之争岁月,归来也未迟.即便那人交西夏,结契丹,谋帝位,甚而行刺,如此相争,皇上仍一意维护,期他归来么."八皇叔倏然而起,怒喝:"荒唐."

我手微颤,手中瓷碗落地,屋外众护卫,侍从闻声而入.展昭,白玉堂虽未有他动,却已抢护于我身侧.

 

"珏皇叔未有危国之举,朕自当以长辈待之."我冷目看着一众侍从收拾一地碎瓷残片."皇叔过虑了."

半晌,八皇叔淡下神情,微躬身道:"臣失言."续而望向立于我身侧的展昭,白玉堂:"展护卫暂陪皇上于此稍歇,白护卫与本王往开封府调集人马,送皇上回宫."

展白二人闻言,皆看向我,待我颌首,白玉堂也不多言,转身随八皇叔离去,屋中众人一时散了干净,地上空余月色残光,白惨惨,亮得人心慌.

呆默一刻,抬头正见展昭一双眼睛隐隐盛了忧意望我,不仅笑起来.向他招手,示意坐下.

"展昭."我笑得开怀."朕说个笑话与你打发时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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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展昭.天下窃者众,所窃不过黄白之物.而有一人,入宫行窃,却非为了金银珍器."

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先帝携我于大庆殿前迎护国将军由边疆返京.

 

"那人原该是锦衣玉食尽享者,却自请于一方苦地."

那日,殿前长道旗纛猎猎,年轻将军,一身亮甲,如火红氅于身后作响.他大步行来,其气渊雅,双手高举,将西蕃地域图献上.

 

"那人尊崇兄长功业,甘将已身奉于兄长一生业绩之中."

那日,父皇轻抚他肩,怜惜而叹:"祖宗辟土广大,唯当慎守,不必贪无用地,苦劳兵力."

他只笑语:"皇上何忧,昔日皇上大败契丹,赠折铁剑与弟,臣弟当用此剑为皇上开土拓疆."

一时,意气风发.自此,何为英雄年少,待我心中永生定格于此.

 

"那人原为家中幺儿,下无弟妹,故极喜兄长幼子.每以长辈自居,却是戏弄玩耍多于严苛教导."

他轻捏我脸,笑容满带宠溺."臣赵珏.乃郡王皇叔."

此后他常携我出宫,往驻京军中游玩,教我识得沙场男儿之貌.每逢军务忙罢,便拿来军中劣酒以箸沾了喂我,看我不耐辛辣皱脸吐舌便再无长辈模样开怀大笑.

 

"那人一生志在边疆,视武艺为巧技,只有直面相搏撕杀方为那人所崇."

他闲时教我骑射,不为强身,毫无花俏,只是单纯拼杀之术,救命,也杀人.

"辽人只见我宋人身形单薄,便以为可欺,不想却败于我等手上."他抱我坐上战马,拢缰于我身后,将我护住."郡王切记,我大宋也是马上得来的天下.便有一日需得天子亲身奋战,也可执枪挽弓,不叫蛮夷踏一步于我宋土之上."

 

"那人曾言要锻造一支无敌之部,护卫我宋永世昌盛."

他携我手立于帅坛之上,将场上操练之士指点我看."他日皇上传位郡王,臣必择精干悍勇之士组一部卫,为殿下影,旦凡毒蠹皆为殿下除去,保我大宋千秋万代."

 

"那人后却失意幽居,雄心万丈皆被亲者所负.此后兄弟成仇,生死不见."

天禧二年五月,西京妖人如帽讹言不敬,夜做帝王巡仪之仗,直至民恐.

六月,如帽竟至京师,以彗出北斗之星象为据,妖言珏王乃承天命,当登帝位.

七月,帝削珏兵权,下狱.待彗没,帝以星变赦天下,珏同赦之.

八月,群臣请立我为皇太子,帝从之.

天禧五年岁末,帝身抱恙,下旨囚珏于襄阳,封襄阳王,领护城甲,若无帝召,永生不得再踏京师.

岁过,改元乾兴.帝恙增剧.

二月戊午,帝诏我于柩前即皇帝位,是日帝崩于延庆殿.

十月,先帝葬永定陵,众皇亲至,同举哀,唯襄阳王得帝召,却奉先帝遗旨,未入京祭拜.

 

"那人未忘前言,终是挑了悍勇善战之士成就卫部,乃以影为号,做他亲随.再后,这本该持朱干玉戚之人,自甘堕行污名,每年正月十五便领了影卫潜入宫中,窃上一碗御膳监里用墨瓷缕花碗盛了的元宵.待第二日,再悄悄将空碗还回."不理展昭听至此处讶异神情,我只觉原先怠惰精神已是一扫而空,唇角情不自禁向上弯去想笑."便是兄长亡故也未回京,便是朕下旨召他也拒入京城,却每年费尽了心思,千方百计潜入宫中只为一碗元宵.他那一众影卫功夫何其之高,既入宫中,杀朕易如反掌,他却仍只为一碗元宵.他当日功勋,足垂竹帛,却弃之如敝屐,反好贼行,只为一碗元宵.好笑.好笑.真真好笑."我开怀大笑,一时连泪也笑将出来,却久久不闻展昭出声.

我不耐,倾身揪住展昭衣袖笑问:"如此好笑笑话,展昭,你为何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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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无言,只伸手扶住我臂,半晌轻声温语:"皇上何必为难自己."

停笑.我抬眼仔细打量于他.一身干净,再无往日君臣隔阂痕迹.双瞳如墨水沉潭,关切眼神好似我与他是天生的兄弟.脱开他手,唇边惯性挂起一抹懒笑,我复回一派懒散模样.

"展护卫.此言倒应是朕说于你才是.展护卫既心在江湖,不愿入朝为官,又何必为难自己."

看他闻言垂眸,我只握拳,虽念他手上温暖,却抑不住心中杀意.

 

朝上官者,匡君御民之器也.于君有所求,或名或利.于民有所依,或惠或取.非与君亲,故不可信.

父皇曾教导的,我至死不忘.

由此,这朝上百官无一人为我亲信.

 

"当日朕抱恙在身,展护卫深夜入宫,貌似探看.实则全非如此罢."我笑容越加温和."想来,当日正是那白玉堂为了三宝之事入京请罪之际.展护卫怕是不知朕身有恙,几日未能朝见,方夜来偷入深宫,意做说客."

 

帝者,天下民生所系.其位尊,众仰之如日月,畏之如雷霆.其位也危,如临在渊,所宜深慎.故非亲,不可信也.

母后曾教导的,我至死不忘.

却最后这深宫广殿终只留下我一人.

 

"或是见朕沉疴昏然,展护卫不忍心起,方与旁看护直至朕醒,才寻了因由告退."一旁烛火轻摇,微暗复明.正照见一缕黑发由他颈侧滑落.我略眯眼,慢慢倾身,贴向他颊边.

 

凡初顺者,必以言探之,以行测之,若得过,当纳.旦有心意不明,志定不坚,故行必不义.当诛.

珏皇叔曾教导的,我至死不忘.

因而那种种试探磨合只为知道来自江湖的你,不愿为官的你是否与朝上百官不同,是否将来于我可亲可信.

 

"展昭."将唇凑于他耳旁我低道:"莫将那些江湖把戏用在朕身上,那些儿戏,朕自幼看惯了的."

 

你们教我的.我都至死不忘.而你们不曾半点留恋于我,来的恣意,去也决然,把这帝位,江山,家国全都留于我一人孤守,却仍言一切为我.

 

我冷笑,正身.只待他稍有不敬,即可诛之.

你若本不愿来,我自不强求.既已留下,又何故心不在此.你既不愿留,又不得走,那我便成全于你,赐你永世的自由.

 

面前展昭猛然抬首,睚眦而忿.冰冷怒意迎面铺盖而来.

"当日之事,展某确如皇上所言,欲为白兄请情.竟未知皇上病重,展某亏疚."他身子紧绷,双拳而握.再无顾忌,直视向我冷道."皇上孤身而卧,见之可悯,展某不过凭心照拂.还请皇上莫要轻辱展某."

 

"凭心照拂."我笑.笑容再无温意."好.既是一切凭心,展昭你为何入朝,为何做官.莫非献艺那日朕万人所拥,却在你见来仍是其状可悯,因而拜封."

他忽闻言不语,似是默认.

 

我心怒火起,立身一把拽他衣襟,他一时愣怔,眼底划过一抹怒色,立时向我手腕切来.我撤手,横拳自他肩处压下,他微向后侧避过,勾腕成爪向我肩头拧去,我曲肘前抵,提脚向前上撩而出,他由爪化掌,拍落我膝.腿上一阵酸麻,我却全不在意,只将全身后坐,收腿再次平踢,他收腹向后跃起,全未防到我瞬时左拳向上直挑而回,右腿勾向他脚,一时二人跌落一处扭作一团,再无招法,只如泄愤般互相殴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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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地上,微微喘息.左肋略有隐痛.幸而脸上倒不曾被伤,不然明日怕是要惊了满朝文武了.

 

"皇上颇能打,展昭见识."他躺在我身侧,一身蓝衣灰蓬蓬,袖上裂了口子.语气却是我从未听过的轻松自在.

 

我侧头白他一眼,却见他只睁了一双毫无阴霾的明亮眸子盯着天顶,我叹气.

"展昭.你真的不笑么.你若笑,朕便当你只是听了一个笑话."原先戾气散尽,我闭上眼,懒懒道.却又迎来半晌无声.

 

"展昭自幼习武,全赖师父教导人世道理.师父说习武者不惧强,不欺弱,扶助天下百姓.师父还说江湖人自来自去,天下难而出,天下平而隐,无计名利."他声如玉鸣,稳且润,只是娓娓道来."展昭后入江湖,谨遵师父之言.只时日逾久逾觉天下不平甚多,凭一已之力乾坤难转,习武之道,侠义之道究竟为何.展昭惶惑."

他略顿,又默然片刻.

"展昭虽被包大人所诓,方于耀武楼献艺,却得登高阁楼顶,放眼望去,京城百态尽收,展昭想,若入朝为官,或可比起浪迹江湖更近师父所说的武者侠道."他语气微显犹豫,却带上决然之意."之后出京前夜皇上为天下民计之言,展昭受益良多."他忽而起身,半跪姿势,认真看向仍躺于地上的我,诚道:"臣展昭,御前带刀四品,为皇上护卫."

 

我起身,抚平一身皱衣:"展昭,你切谨记,尔为护卫,只为助朕羽翼天下.若有危难,朕可自救,亦可为战,无须护卫."

他抬首深看我一眼,抱拳而拜.

"展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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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唐时李贺曾言:少年安得长少年,海波尚变为桑田.

我却希冀:海波尚变为桑田,少年依旧是少年.

 

"那果真是影卫么."白玉堂抱剑立在书房中央,眼中神采奕奕.

"自然."我点头,将夹带入宫的金橘往书桌暗屉里塞去.

白玉堂紧紧怀里白剑,"断其右臂,竟未见改容,便是呼痛之声也未得闻.能为国影者,确非常人."

"自然."我再次点头,对暗屉尺寸过小颇感遗憾.

"只此次比试,影卫尚未出全力.我等胜之不武."白玉堂撇嘴,一脸不甚畅快之色.

"自然."我继续点头,抓起一把金橘塞进一旁展昭手中.

"皇上可有听臣说话."白玉堂挑眉,俊脸微黑.

"自然."我口含金橘,一脸真诚回望他.

"......"白玉堂抽抽嘴角,似要再说什么,却终是无言.只向我抛来一方白帕.脸色已如锅底般."恭请皇上把嘴边橘汁擦了."

此话一出,旁边展昭再忍不住,背过身去,双肩微动,白玉堂顿时红了面孔,向我俩射来无数白眼."天色不早,臣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没了影踪.

 

我与展昭互看一眼.

"白护卫方才似是羞恼而去罢?"我无辜问到.

"白兄性子傲些,为人却是极好的."展昭笑笑,脸色渐凝重起来."皇上为何不将那影卫之事说于白兄知道.倘他日再遇今夜般危急情形,白兄却仍以比试之心相待,只恐..."

 

我靠进椅中,神情自在."展昭.你可记得就在月前,你与白玉堂所知之影卫是如何英雄,武艺高强,为国镇叛.那时你二人是如何心向往之."

"臣记得."他垂眸,声如叹息.

我微合目,淡道:"朕自幼苦困朝堂阴晦,只因生在皇家,不可选也无可选.儿童蒙昧,少年心性,朕不得也求不得.影卫实为襄阳王死士一事于朕不过朝堂秘闻中沧海一粟.而在你与白玉堂,却是所信人事一瞬倾覆,人生成长艰难如兹."看他抬眼,我只微笑,竖指比在唇边,阻他开口."朕既与你二人亲近,诸事上便望尔等莫被这朝堂消磨心性,步朕后尘.白玉堂生性桀骜,受缚不得,朕也慕他如此.他即心往为国影者,朕便全当不知影卫之事.只你少年老沉,心思甚重,身在朝中,却性清正,朕不得已要迫你成长,好防朝堂四处暗箭.现下想来或者对你拔苗助长,朕倒有些后悔起来."

 

看展昭闻言,双唇略张,却终究未语,面露微涩,半晌化作一笑,只是笑容含苦.

"皇上有心,臣等...怎敢当.只皇上却是儿戏了."

 

厌见他笑中带苦,我向他笑起,邀功般,带上罕见得意神色,"旦凡世上,未知之事最为人虑.天下众知,宋宫影卫武技高绝,常护君侧,却凡人难见.便是有心走险,只稍虑及此,徒唤奈何.儿戏.非也.乃计.空城计.这书房百步内遣兵留将,唯朕一人的空城计."

 

"皇上健忘.城下尚余洒扫残兵,非将孤身."他似为我所感,微舒了眼眉,纯粹淡笑."展昭会在皇上身边."

 

最末一句,他说得恬静如盈水,却重如万金.

一时默然,房外元宵烟火绚丽透窗而进,衬着暖烛色调,将房中映出五彩掠影,我二人一坐一立竟似要如此互伴至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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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元年正月,元昊聚兵十万寇延州.

 

军报传来,人心纷惶,众党立分.战,和之声迭起,朝中众官常扮泼妇之姿,争执不下.一如好戏开场,各色名角粉装登台,高坐于上,座下众生相一一入眼,我宛然.

 

"臣请战."范仲淹虽为文官,却素有侠情,朝中战,和二党连日推诿,早将他耐心耗尽,此时再不顾他,一意跳将出来.

 

马前卒么."范卿一介文人,以何曰战."我冷言嘲讽,懒懒眯眼,余光向八王扫去.

他未有动,仍是垂眸静默.

 

"臣愿亲往备边,以宋百万之师与夏一战."范仲淹昂然答到.

 

百万之师?

眼角余光再次略过八王,他唇边尚留一抹嘲讽笑意.我了然.原来非是马前卒,却是义气孤行而已.我微勾唇角,细细打量这范仲淹,虽是文官倒颇具武人气度,宁折不弯.

"范卿可知,我朝布防御辽以占边军十之五六.南防边军再占二三.非朕不战,只是以何战之."

 

"皇上可诏边防运使于当地招募强壮,扩军备边."范仲淹认真答道:"再者边军中勇猛善战者升其职,励其志.如此可与夏一战."

"夏寇边境,苦者百姓.再募强壮,今春边境将无劳壮下田耕种,至冬如何渡过."我懒懒摆手."不若仿先帝例,以岁币纳之,再结姻亲,两国互为兄弟,百姓也可得休养."

 

言毕.朝上众人称善.八王神色虽暗,却也未有语.

 

只范仲淹忿而厉道."昔六国破灭,非兵戈不利,将士不善于战,实亡于割土求和,予之国女,损自身,贿秦国,妄以为亲,破灭之道也.皇上亦要步那六国后尘么."

 

"住口."众臣一时皆愕,唯八王急呵.

我却已沉下面色."逆臣敢尔."

堂下范仲淹孤立一处,然眼神灼灼,傲不俯首."臣任右司谏,君之谬决,臣当死谏."

我微眯眼,冷道:"范卿既想死谏全忠,朕便成全卿愿."

 

"皇上息怒."八王急步踏出."范司谏所言全为宋计.无意故犯天颜."

我冷笑."以六国旧事挟之,乃属宋计么.恐是言下朕于桀纣同为将亡之君吧."

"范司谏为人忠耿,一时忿尔,所言无心.皇上明鉴."八王冷眼扫过左右臣工,缓声言道.

"皇上明鉴."一时众臣俯首.

 

我冷观下首众臣."朕意已决."

"皇上."八王仰首忽道:"臣愿为范司谏做保."

我微挑眉."皇叔乃皇亲贵胄,如何为一逆臣做保,皇叔慎言."

"臣非妄语.旦请皇上从范司谏言,募兵备战.若胜,请皇上赦范司谏无罪.若败,臣当同死."

 

"八皇叔."我厉道."皇叔可是逼朕负那弑亲之名."

"臣不敢逼迫皇上.臣愿效先帝,亲讨夏贼,攘寇于外,但得大宋强盛,万邦臣服,死亦无憾."八王敛眸淡道.

 

我闻言默然.

他身为亲王近四十余年,只一心为了赵氏天下,只国强民盛唯一心愿,只不忍将皇妹远嫁番邦,明知此战必败,却仍将自己推上绝地,强硬如斯,无奈如斯,绝决如斯.叫我怎可辜负,怎能辜负,怎忍辜负.

 

"传朕旨意,命夏守赟为宣徽南院使,陕西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出内藏缗钱十万赐戍边禁兵之家,另戍兵及战死者赐其家缗钱.诏陕西量民力,筹军粮."我稍顿,续道:"诏陕西运使募强壮备边."

"皇上圣明."众臣齐呼,下拜.

我只冷冷看向范仲淹."撤范仲淹右司谏之职,暂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同往陕西,共御夏军."

"臣遵旨."范仲淹朗声拜道.

"竭尔心力,若负八王厚望,朕即诛尔十族."我微眯眼道.

"臣领旨谢恩."范仲淹叩礼于地.

 

"八王前言便算与朕相约.若胜,朕当赦范仲淹妄语之罪.若败,即与夏和之,八王自将金锏奉于宫中先帝位前抵罪."我振袖摆手,冷扫下首众臣."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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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为进,看似勉强出兵,却正遂皇上之意.皇上好精明的手段."八皇叔缓缓落座书房下首椅中,面上浮起苦笑.

"皇叔过奖.若非皇叔,朕今日权益之计不得成也."我亦苦笑.

"只可惜范仲淹虽是清明之人,却依旧不得不入皇上彀中."八皇叔略略眯眼,继而叹道.

"范仲淹生性刚直,大是大非前绝不以明哲保身为首,只此一点便宜朕也."我微笑.

"只臣有一事不明,请皇上赐教."八皇叔微挑唇角笑道.

"皇叔请讲."

 

"我宋多年无战事,少有良将雄兵,此时战祸突至,料难胜矣.皇上求和,原是上策,然朝中必有不服者,范仲淹此时而出,正全皇上之意.皇上两次推托不战,正激范仲淹刚勇之语,皇上虽借此发难,却料得臣定保范仲淹无恙,一则可慑众臣.二则皇上亦可明正言顺要得臣手中金锏,且堵悠悠众口.从此朝中再无擎肘."八皇叔笑容竟带欣慰之色."只臣唯有一事不明,皇上既得金锏,却为何不将臣流放外域.皇上不虑臣在京城多年积势么."

"皇叔可是在劝朕斩草除根?"屈指轻叩桌面.

 

皇叔,当日皇儿故去,唯你在我身侧宽慰,这份惜护之情,我无以抱,旦使大宋有我一日,便也有你一日.赵祯从未反悔.

 

半晌,我慢慢温和笑起,继道."皇叔不信的.朕便说了,皇叔也不信的."

 

皇叔,你且好生保重,赵祯身边亲人唯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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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阳光斑驳,正是时近午时,一日中最暖之际.我搀扶皇叔一路送至宣佑门,自有八王府侍从候在那处.

冬日阳光很暖,叫人不愿再进屋去.我立在宣佑门下,目送皇叔一行渐远.

 

看着远处似有一人向皇叔一行拜过,渐朝内宫行来,稍近便见红衣于阳光下暖暖晃动,我轻轻勾唇微笑.

 

这大宋,有我一日,便也有你一日.赵祯决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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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月丁亥,潼关备战.甲午,畿内,京东西,淮南,陕西各军括充军马.

三月辛未,延州上呈战亡军士名录.同月,诏众臣举荐才堪将帅者.

四月癸巳,下遣内侍访边,病致医药,死为敛葬.

 

"皇兄万岁.本宫告退."

她巧笑倩兮,轻轻盈盈退出殿去.

 

"公主年幼,不择言辞,皇上..."

展昭一脸尴尬,站于一旁仔细斟酌词句.

"灵儿不愿远嫁,原在朕意料之中,现今寻朕出气自也平常."我略摆手,满不在乎."倒是她那仪态越发进益了,朕颇欣慰."

"......"展昭一时语凝,脸色泛黑,冲天翻眼.

"展昭,你眼睛不适?"我微挑眉,抱之假笑.

"皇上气度非常.臣所不及."

他恭手为礼,回以假笑.看他同样挑眉模样与我如出一辙,我无力叹息,他虽仍是温厚依旧,但确实有些被我教坏了去.

 

"皇上真要将公主远嫁么."他忽问道.

"自然."我翻开奏折,执笔批阅.

"公主双十未至,若远嫁三关之外,恐一生再无机缘重踏大宋故土."他低声言到.轻语中说不出几多怜惜.

我抬头,他微皱眉,面上不忍之色弥深. 

"展昭,你若有妹,待之如何."

"若展昭有妹,自当待她如珠如宝."他稍愣,旋即答到,毫无一丝疑犹.

"灵儿亦是朕捧在手中如珠如宝般呵护长大.朕如何舍得强她."我淡道."你总思虑过重,无关你事偏也担上,于身无益."

他闻言抬眼看来,我冲他温和笑笑,仍低头看向手中奏折.

 

"皇上若肯如对臣般宽慰公主,何至于此."静默半晌,他方言到.

执笔之手略顿,继而划去折中大段’帝女何贵,不侍番蛮’等语.

"展昭.你且退下罢."

他默然垂首,出至殿外,细心关上门扉,退离百步之处.

 

置笔于砚侧.鲜红朱砂衬着白纸墨字倒也悦目.我靠进椅背,微觉疲惫.

"灵儿.殿外风凉,还不进来."

 

稍迟,侧窗响起叮铛环佩之声,却慢慢渐远,细不可闻,只余胭脂淡香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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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乙巳,河北军内增补强壮.丙午,鄜延都监黄德和因弃军腰斩.丁未,刘平,石元孙死战被俘,录其子孙,承袭其职.

五月,元昊攻占塞门砦,兵马监押王继元战死,安远砦相继沦陷.翌日,朝堂战,和双方争端重起.

六月甲辰,陕西,河北,河东各军内增置弓手.

七月乙丑,遣使以讨元昊告契丹.

 

我闭眼,懒散窝于椅中,下首展昭,白玉堂左右分立,皆是面色冷肃,似是威压一般,叫那辽后密使始终俯在地上,不敢起身.

"萧太后何言?"

半晌,方睁眼,执杯,细品香茗.自四月来,前方战事连连失利,虽还不至波及京中,我却也再无一刻稍息,此时精气已耗,只得借了杯盏掩去面上疲意.

 

"太后言,元昊深恐我大辽背夏联宋,南北合兵,故愿将所获宋俘及其资重皆献我辽.并求我辽帝发兵共取宋土."那萧后密使操持生硬汉话道:"只辽帝仍恼怒当日我辽兴平公主因元昊冷落忧愤之亡,太后嘱小人告知陛下,辽帝便是出兵,也只图微利,必不如元昊所请,大动干戈,陛下宽心."

"微利.何谓微利."我冷道:"尔等所谓微利便是九年前先嫁公主于夏,晋元昊爵为夏国公,西夏王.再于此次宋夏胶着,集兵幽州,好渔翁得利么."

"我大辽绝无此意.陛下明鉴."他抚掌于胸,似遭了天大冤枉一般.

"昔年澶州一战, 真宗亲征,阻击尔辽,签’澶渊之盟’,密约每年予辽银10万两,绢20万匹,以白沟河为界,南北对峙.此在尔辽帝眼中也是微利罢."我眯眼.将茶盏重重扣于桌上.

言及此,下首白玉堂突生杀气,凛冽眼神瞟过萧后密使.连我身上也感寒意.

"陛下息怒." 辽使瑟瑟俯于地上.

 

我冷哼一声.又慢慢勾起唇角.温和道:"尔且回萧太后,朕意每年再增银10万两,绢10万匹.辽愿如何?"

"陛下…"他似不可置信."每年再增10万?"

看着他眼中贪婪一瞬而过.我冷笑道:"贵使可要紧记汉家之言,’富在知足’."

"小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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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可猎过野狼?"白玉堂一脸不屑,似踏在我这书房之中也是污了他那白靴."野狼可是喂不饱的."

"喂不饱尚不可惧,朕倒忧心那野狼存心不愿吃饱."我将茶盏推至一臂之外.

"白玉堂愿请戊边."他挑眉.一双凤眸冷漠异常.

"白护卫借调开封府,京城防护方是白护卫分内之事."我抬眼看向展昭.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毫不打算理会我俩.

"臣只恐皇上以为国中无人,却叫辽人小瞧了去."他唇角一勾,笑的快意无比,只脸色越发冷漠起来.

"白玉堂."我提声厉道."此乃国事,非尔可议."

 

自他为官来,数次相交,莫不见我懒散温和,头次见我发怒,竟是一愣.眸中极是复杂神色一瞬掠过,随即冷冷一笑.

"皇上所言及是.臣且回府筹划京城防护分内之事,以免皇上日后起意,将这混乱京城也白送于他人,平白叫人小瞧了去."

他眼神如刀般剜过,潇洒转身自去了.

 

"皇上."静默半晌,一旁展昭轻道."白兄虽心性张扬些许,却不失为赤子,言语刻薄,倒也出自肺腑,怒不争尔.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大宋自先帝来久已无战,国中甚少猛将雄兵,现下之战尚能胶着,不过以大宋兵士之命相填罢了."我慢慢勾起苦笑."若再与辽战之,难道要朕将百姓之命也一同填上么."

"两国相合容易,相争却难.这点道理展某尚还明白.何况皇上."他轻声慰抚,略顿继道:"展昭相信皇上."

我闻言稍愣,继而无奈笑起:"白玉堂怒朕不争,你却轻言信朕."我深叹息,淡道:"你可知若与辽和,则每年予辽岁纳以至50万.而今之财赋所入,虽多于先帝景德年间,而当岁之入,所出无余.如此,你还愿信朕?"

"信.皇上那番自为危难而战,无需护卫之言,展某深敬之.且皇上未视展某为武夫,反以羽翼相期,待之赤诚,自当以赤诚还抱,展昭相信皇上."他声似凿凿,眼中一片清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

我张口欲言,却又觉无语.仅余细细温热之感随心动之时贯彻胸臆.

 

"展昭."我忽作忿忿,委屈道:"护驾不力.你可知罪."

"臣不知罪在何处.臣惶恐."他一本正经,抬手行礼.

"朕受白玉堂粗言,尔身为护卫,当知君辱臣死."我继续委屈控诉."你可知罪."

"若非皇上执意纵容白兄,展昭知罪便是."他不惊不忙,只微微翘起唇角,笑得温润.澄色阳光透窗而过,复被窗上镂纹分为片片玲珑,温温暖暖洒落他肩.

 

"展昭."

身上龙袍一角在光下晕出淡淡金黄."展昭."我慢慢收起惯常懒散神情:"十年.十年后朕给天下一个清平盛世."

阳光中他那双静潭般黑眸中好似有漾漾波光,半晌他微微勾唇.

"展昭相信皇上."

 

"皇上.公主被白玉堂擅挟出宫了."

 

房门迸然而开,门外众慌乱内侍跪俯一地.所呈灵儿遗落凤簪,握在手中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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