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存旧文待修】【七五】【清水】【龙猫】帝道(6~10)

第6章

 

五月癸巳,我于朝上纳庞太师谏,诏近臣举方略材武之士各二人.

 

诏下.百官俱称皇上圣明,诏谏纳才,千古明君.太师忠良,大宋之福.我笑的庸懒.一边扫过殿下众人.

明君么?呵呵.此诏下,你们个个都有借口往宫里,往我身边送上一堆堆的眼线,心腹.不过我不在乎.往年的那些御赐妾室,御赐护卫,一样也都是我这个皇帝的眼线,心腹.大家物物交换罢了.大家心照不宣罢了.我还真是个心里极明白的明君啊.倒也不枉你们这样称颂一番.

不过若论太师忠良的话,倒让我没来由觉得好笑.他这次于朝上那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不过是因为在包拯那里吃了亏,拉拢不成反被那包黑子奚落了一番.现下不过是在我这儿找点儿安慰罢了.举荐一,二个不得志的有才之人,既能示人以贤,又能叫被荐之人承情,还可让包拯知道自己是多么不识抬举.若我将他举荐的人留用身边,那相较之包拯荐来的展昭,他更是大大的有了脸面.不过罢了,这次不论庞吉举荐的是什么样的人都留在身边吧.既算是安抚了他,又能让他少打些包拯的主意.这样为包拯坐大势力也该容易些.只不知,包拯这次会再举荐什么样的人呢?

 

好奇.是的.我很好奇.上次的展昭.善于隐忍和掩饰.这点倒似像我.可那些骄傲,自持,隐而不宣的不羁和淡漠,甚至或许还有危险,这一切都深埋在似被江南雨润泽出的文雅外表下.有意思的人呐.想到展昭,我勾起了唇角.那晚之后他虽然仍旧在我的书房门外值夜.但偶尔交谈,他已是进退有度.再不似初进宫的那晚,在我还未示意他退下之前,便擅自告退.规矩学的倒快.还是该说包拯教导有方呢.

 

"皇上."

耳边传来庞太师的轻唤.把我有些渐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懒散的回视太师,问他何事时,眼角余光正扫到八皇叔的脸色.显然,他又被我上朝时心不在焉的模样气到了.我心里苦笑.八皇叔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肃穆.在这朝上,我大都听的是阿谀奉承.只有在内宫的书房里,我才能通过各地心腹掌握整个大宋的经脉.既是如此,是否继续好好听这些朝臣说话又有什么打紧呢.

 

"臣所奏之事,与包拯有关."此时庞太师一脸正色说到.

"哦?何事使太师对包卿有所不满?"多年来,庞吉一向鲜少露出这种脸色,倒是值得玩味.我懒洋洋的问到.

"皇上明见.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便有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入宫任武官者,需是武科出身,或经由行伍,在军中立功勋者,得重臣荐,方有幸蒙皇恩,入宫随侍."庞太师重重顿了顿.目光凛然的看了一边正微垂着头的包拯一眼."此举皆是为圣上安危着想.而此番包拯竟趁宫中选卫之际,向皇上举荐江湖人,不知包拯究竟意欲何为?"

 

太师话音落,而包拯却看似根本没有反驳的打算.看来,这个包黑子是打定主意等我的示下了.好吧,既是如此,让我看看,在朝中到底有多少人对这件事是觉得荒唐的吧.太师一脉想来都唯太师是尊,那也只剩八王一派.曾听心腹上报,包拯和八皇叔走的颇近.只不知他们近到何等程度?今次到可试试端倪.

 

"太师之言似乎过虑.不知八皇叔以为如何?"我懒懒勾起唇角,看向八皇叔.

八皇叔略犹豫了下.躬身回到:"恕臣直言.本王也觉太师所虑及是.皇上近身之人,从来都是从武科中试或军中立功者中择优选入宫中供职,历经十余载,无过有功,武艺过人,恪守臣道者中再择优而立.此番包拯所为臣也以为不妥."

 

看来关于展昭出身的问题,这次皇叔和太师到是难得的默契.只不过,皇叔是就事论事,而太师则是颇有点针对包拯的.但言语中,这次庞吉却是因为展昭的出身在认真不满包拯所为.呵呵,庞吉啊庞吉,那么多年来,我竟是直到刚才那一瞬才看清你.那句'皆是为圣上安危着想',你竟是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口气说出.原来,你从来忠的只是坐上这龙椅的人.你从来就无所谓,究竟是谁坐在这张龙椅上.你从来忠的只是这个大宋,而圣上安危,便是这大宋的安危.

好.好.好.无怪乎当初你如何擅权谋私,以权压人,母后都对你信任有加,多方维护.看来那么多年,我还是不及母后.她果然独具慧眼.将你放在如此微妙的位置上.对上可钳制八皇叔的皇族权威,对下又能以威逼利诱的手段拉拢各方朝臣官员.只要抓住你,便是抓住了这朝堂上所有的朝臣,也抓住了整个大宋.而你又是绝不会背叛大宋,背叛坐在这大宋龙椅上的圣上的.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包卿,你有何话说?"我转过头看向包拯,以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掩饰涌向唇边的自嘲笑意.

展昭不仅是我为你造势而特意留下的砝码,他也同样是我亲政后第一次无视八皇叔和庞太师而用圣旨所封的官员,他是我这个皇帝行使皇权的成果.对他我是决不会放手的.但包拯,这个问题你可要想清楚了再答.你若是为趋炎附势,不敢坚持自己的决意,不敢维护自己的属下,枉认自己有过,赞同朝中两大权臣之言,那我只得庆幸,从此后自己无须在你身上浪费更多时间.而你今后如何也不再值得我去关注.而你若能坚持已见,那从今以后,你将切实成为我有意扶植的朝中第三个权臣.你的立场,我迟早是要确认的啊.

 

包拯仍是微垂着头,半晌后他抬起头来,双眼直视向我,语气恭顺却暗带倔骨的回奏到:"臣自觉臣所为并无不妥.展护卫乃忠义之士,文武两全者.是何出身又有何碍.江湖人也同是大宋子民.既是大宋子民,又同那些武举中试者,从军卫国者的出身有何区别.现今,若朝中能多得如展护卫此等有才者,乃是家国之福.黎民之福.圣上之福."

"江湖人也同是大宋子民.说的好."我不竟大笑出声.包拯,你果是没有令我失望."八皇叔,庞太师.你们眼光果然不错.包卿果是个人物.能得此人也是我大宋之福.想来,包卿所荐之人也断不会令尔等失望.此事,便就此做罢.无须再提了."

我于大笑中眼光扫过下首八皇叔,庞太师所站之处.他们二人已是各自隐忍不发.想来,他们必也由我的话中念及当初殿试之时,正是他们看中这包拯的.以彼之盾,御彼之矛.这正是我当初要由你们提出留下包拯的原因.只是展昭.今次之事虽能暂时平息,终不是长远之计.我要你能名正言顺的留在这四品武官的位子上,还是需要一个契机的.而这个契机,我早已为你备好.只不知你是否能承受这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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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礼部呈上各王候公臣所荐之人及朝中所缺官职名册.

 

按名册,我一一传上殿来御试.或删或留.一边暗自思量.时下,除谏院,三司外鲜少有缺.三司执掌税赋关市,乃天下民生大计.此次向朝廷荐才,众臣都愿自己所荐之人能入三司.如此,整个大宋的国库便如在囊中.看看殿上的被试之人,十之有九精通的都是术数.我心下冷笑.

 

自昨日朝上一番试探后,既已确定了包拯的立场,那这关乎立国之本,财政大事的三司之职,我自是要留于包拯所荐之人.想来凭他的择人眼光,应不会让我失望.至于谏院之缺,便交于太师所荐之人好了.也算对太师的安抚.而八皇叔既是皇亲,又素日忠良,即便将他荐上之人外放做官,想来皇叔也不至恼怒.想及此,我稍宽心.

 

"宣太师所荐,柳永上殿觐见."身边内侍向殿外传到.

柳永?我微皱起眉.此人名字颇熟.殿下群臣此时也纷纷交头接耳,似是对此人都略有所闻.而庞太师,脸色未免显的得意."看来,这柳永也非常人了."我暗想.

 

不多时,那柳永进得殿来.一身文人青衫.形容间有种傲然的落拓,书卷气的放浪.那份傲然倒是让我无端想起展昭.为了包拯,我已经把展昭困于这庙堂之上,现下又要再添一个柳永了么?这场权力的争斗又要多一个无谓的牺牲者了么?

"柳永.且说说你精通何物?"我懒懒垂了下头,敛去眼中的不忍之色.

"草民擅词."殿下的回答之声颇为恭敬,可听来却总有丝别扭.

擅词?原来是他.怪道我对他的名字耳熟.原来他便是柳永.我抬头细细打量了他一眼.那些隽永词句便是出自此人之手.我唇边慢慢划过一丝笑.他,我不能留.

一个展昭便够了.展昭的确不适合做官.但至少他还可以做官,以他惯于的隐忍.只要在包拯手下,只要有我的庇荫,他尽可安然在朝中呆下去.但柳永不行.他那外露的放浪,若做文官,很快就会要他的命.

 

"那首'鹤冲天'可是你所作?"我懒懒问道.

"是."他答到,一双眼中透着傲然神气.

"念来听听."

他微愣了愣,随即慨然.抑扬顿挫的轻颂起来.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好词.我勾起唇角.庞吉于诗词上造诣一向颇佳,难怪他会欣赏这柳永了.只是可惜,如柳永般人是决不该做官的.这次本想迁就于太师,可是...罢了,罢了.似展昭般人物陷了一个便也够了.这柳永终还是放了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我又细细品了一番.看向柳永.他神色依旧坦然.我转头向太师懒散一笑."此人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让他去填词,日后想也是一段佳话."

太师脸色一霎颇为难看.半晌方道了句皇上圣明,惜才之心昭然若示,之后再也无话.反道是那柳永,静默片刻,随后竟一扫之前强装的恭敬之态,洒脱大笑起来.一边一躬到底,朗声说到:"皇上金口玉言,草民敢不遵从.且去奉旨填词."言毕,笑着摔袖竟自去了.只远远飘来一句"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

 

殿上众人皆一片愕然,空瞪着柳永远去的背影.我不竟摇头苦笑.忽然又想起展昭,当时若也将他放回江湖,他会不会也是如此慨然洒脱.一径卸去强装的恭顺.他会不会也'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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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师荐上的狄青,皇叔荐上的欧阳修,包拯荐上的颜查散.三个人,三种脾性,三个麻烦.

包拯,你总是不按牌理出牌.你既能举荐如展昭这般人物,这次又为何会荐上一个颜查散的?那种懦弱书生,怎能托付大事.你到底在想什么?

到是皇叔所荐的欧阳修看来颇有骨气.若入谏院,想来必能按律办事,所谏无疑.至于狄青,的确骁勇.面上刺字又添几分煞气.殿试之时看他言谈举止,隐隐有大将之风,若仅留于宫中做个侍卫守领,未免可惜.可庞太师荐上柳永已被我删去,如狄青去留也不能逐庞吉之意,那便是与他挑明了敌意.

 

想及此,我心中越加烦燥.扔下手中奏折,已是二更天色.书房外除展昭一人守护,依旧冷清.忽然想起,手下心腹之前来报,那个颜查散曾含冤入狱,后为包拯所救.若如此,对颜查散为人,展昭应该略知一二.不妨问问,也好知道包拯究竟意欲何为.

 

"展护卫."

"臣在."展昭推门而入.

"展护卫可认得颜查散."我端起茶,一边冷漠询问."据你看,颜查散为人如何?"

展昭面上微显尴尬之色.看来他颇不习惯背后说人.有些地方倒是正气的过分.我不由对他现在的样子觉得好笑.

"展护卫知而不言,可想抗旨."冷冷一句,换来展昭一道犀利眼神.呵呵呵,若论做官的手段,他还是比不上包拯啊.

"颜兄为人可亲,心地纯朴.只是有时未免迂腐."展昭冷冷回到.

听起来和普通书生毫无二致.那包拯究竟看上他哪一点?思索半日,仍不得要领.抬眼,展昭还站于下首.面色冷然.

 

他似是真的动了气.我心下有点愧疚.早知便不将话说得如此重了,要不要安抚一下呢.我微有些犹豫.罢了.罢了.还是先想个法安抚庞太师要紧.

"展护卫,随朕摆驾庞妃寝宫."我站起,整整衣袍.抬头欣赏了一下展昭此时脸上颇有趣的表情后,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他都默默跟随在我身后,悄无声息.仿如不存在般.我心中苦笑.看来,是我先前的重话还未让他释怀.而此番,让他随我去妃子寝宫,又使他误以为我存心要作弄于他了.真是个在某些地方过于单纯率直的人呐.包拯,看来,你的教导做的还不够.

 

"展护卫.你见过今天新上任的侍卫守领狄青了么."我似不经意般,开口冷冷问到.

"臣见过了."展昭恭恭敬敬的回到.语气生疏有礼.

"依你之见如何?"

"强而不傲.亲而不疏.虽武有德.行之以大气,其人有义,能使众服.若出之于江湖,必为英雄."

原本生疏的口吻忽然变得生动起来.那江湖二字甫一出口,连使听者也心向往之.

心中一紧.我于瞬间收敛心神.

"展护卫.此处并非江湖."我停步,转身.冷冷直视展昭.他那方才闪亮有神的眼神在这句话后,消散在我面前.脸上原本透出的一抹生动也蓦然蛰伏.那一贯的隐忍神情又浮现上来.

"臣...明白."半晌,他如无奈般的敛下眼睑.那声回答倒似长叹.使我心中微有不忍.

"展护卫.你既已进身官家,便需放下过去种种.朕知你因狄青同是武人,故语中慨然磊落,多有相惜之意."我放柔语气说到."但朝堂不比绿林.从此江湖路遥.乃至真我性情,都不可轻易直示与人."

 

说完,我眼见他抬眼看我.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但眼神中自我初见他来便一直在我面前抱持的淡漠似是有所退去,代之以柔和信任,倒让我心里没来由一暖.继而心中又是一阵苦笑.这个展昭啊.才刚教导了他,他却又马上对人显出这付至真性情.他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适合做官啊.当初留下他的决定确是错了.

 

"走吧."我暗自叹气.重又向庞妃寝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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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妃寝宫处的职守我早在朝上下旨给了狄青.现在此地见到他,我倒也不意外.毕竟,让庞吉的人全在一处,与我也方便.只是可惜了这狄青的一身才能.若得他入军,与我大宋,必是一员良将.

 

吩咐下狄青并展昭仍守于门外,我独自举步入内.庞妃早已打扮停当在里等候多时.

一番颠鸾倒凤,极尽缠绵后,庞妃柔若无骨的依在我怀中,曼声轻语,向我讨要封狄青为侍卫统领的旨意.我笑得温和.一边心不在焉的答应,一边轻轻摩挲她颈上细嫩的皮肤.正低声细语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

 

刺客.

 

我冷冷笑开.来的到是时候.转脸温柔安抚住庞妃.披衣起身.走至门边.

"臣与狄大人自会死守门外.请皇上切莫开门."隔着门传来展昭的低声回禀.语气略有忧意,但却坚定.我不竟微微一笑.原来有人为自已担忧的感觉便是这样的么?

 

兵器撞击声由远而近.门外只怕是早已闹翻了天了.门内反倒静得如同当年母后死的那一晚.压抑的静.此时的我连呼吸也变的绵长起来.不知那刺客何时才会杀到这道门外呢?我侧耳静听门外的动静.那喧闹声越发近了.不一刻,我听到了狄青的怒喝声.他该是在指挥手下的那些侍卫了.但展昭却一直很安静.安静到我开始疑惑,他到底还在不在门外.

 

"展兄弟."狄青的叫声此时在我听来特别清晰响亮.

一声过后,我听到了门外更响亮的刀剑碰撞声.果然是杀到门外了.我慢慢的冷冷一笑.也不管身后床里的庞妃是如何惊恐.只自顾整好了身上的明黄衣袍,再将早已散落一肩的头发拢到脑后.在确定自己模样并无不妥后,我打开了门.

 

不知是夜里的天气有些凉,还是门外那么多在月光下正反着光的刀剑的原故.我微微打了个冷颤.抬头遇上的是狄青和众侍卫看到我后一下变得惨白的脸.以及展昭一脸恼怒瞪向我的眼.对所有这些,我只是懒懒的一笑.现在,我只对那些刺客更感兴趣.

 

来的还不少.当真看的起我赵祯.而那些刺客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似乎是被激励起了士气.连我这个不懂武功的皇帝也看的出,他们现在的奋勇.他们手里那一把把弯刀闪烁的寒光有点耀眼.我微微眯了下眼.

 

一束寒光就在此时向我门面疾驰而来.寒光后是一道跃至半空中的黑影.我知道那是一个全身黑衣的刺客.他现在正准备要我的命.但比他更快的是展昭.我已经看到那黑影后飘动的红衣了.

 

"进去,关上门."在那个刺客倒下的同时,展昭对我咬牙切齿的低声吼到.下一刻,他已经又与跃至身后的刺客缠斗上了.

 

我懒散的勾了下唇角.接着大惊失色的大叫"护驾".一边往门里退去.而一个摆脱了侍卫的刺客已经越过门边的狄青,展昭一干人追进了屋里.

 

庞妃的尖叫声让我皱了皱眉.眼看着那柄离我越来越近的刀,让我有些不悦起来.绕是受点伤也无伤大雅.但这里所有的侍卫却都脱不了干系.当然也包括了展昭,狄青.

 

只是一瞬,本来还在门外的展昭竟抛下正与他纠缠的刺客,转身跃了进来.那挡在我和他之间的刺客顷刻间已成了一具尸体.但展昭也在同时倒进我的怀里.而那个追至他背后伤了他的刺客则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那柄正插在自己胸膛里的刀和握着刀神色平静的我.想必他们都只以为我是个软弱无能,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可却没想到我竟也能杀人.我对着这个快死的刺客露出懒洋洋的笑容,干脆利落的拨出刀.然后低头检查怀里展昭的情形.

 

除了背上的刀伤颇深外,他倒也没伤着其他地方.这一点让我略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看门外的情形.大部分刺客已经被制住.但应该仍有不少侍卫死在今天的刺客手上.

 

"朕要活的."我搂着展昭,一边冷冷对着刚赶到面前的狄青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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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狄青,你以为今晚刺客是何来历?"我懒懒依坐在书房的龙椅里,对跪于下首的狄青淡淡问到.

"看他们所执兵器,臣以为,怕是辽人."他垂首回答.

"你一身武艺,心怀大略,此次朕却只是封你做个宫内侍卫守领,你意下如何?"抛开先前那个索然无味的问题,我语气更为淡然.

"臣...不服."虽略有犹豫,但话语中坚定的意味多过为臣子的惶恐.

"辽国刺客夜刺深宫,当问你护驾不力之罪.可看在你指挥救驾有功份上,免你死罪.但需发往守边.你可愿意."

狄青抬头,眼神中微露疑惑.旋即释怀.面上透出一丝笑意.恭敬回到:"臣愿往辽边,守我大宋万世千秋."

"无须万世千秋.只当尽你一世之力便已足矣."我懒懒说到."但你此去非往辽边.朕要你前往宋夏边境."

"赵元昊?"他抬头看向我,似自语般说到.口气微有迟疑.

我冷冷一笑."不.是李元昊.他虽于去年向朕表请称帝,却早在明道元年便娶辽国兴平公主为妻,受辽国封夏国公,其心昭然.而至现今才自请称帝,已是他忍耐的最大限度."

 

我起身,走下龙座.行至狄青身前,将其挽起.

"李元昊决非易于之辈,其长于兵法,律科.年及弱冠便已领军作战.朕苦于朝中除长驻辽边的杨家外,竟再无能征善战之人,自思若仅固守,或对大宋更为有利.卿此次便以延州指挥使身份前往."看到狄青听我呼他为'卿',表情略显讶异,我微微一笑."指挥使于军中品级虽低,但却直面沙场,能领兵出战.李元昊初称帝,必不会立挑争端.趁这宋夏边境仅余年的平静正可让卿好生磨练,将来大宋天下一隅平安,便需系卿身."

 

"皇上厚爱.臣万死不辞."狄青重重抱拳一拜.随即又抬眼打量我数眼,犹豫试探道:"只是,此次辽人行刺,皇上安危堪忧."

我露出懒散笑容.回身重踏上龙座.

"想必,卿早已心中有数.又何须再提.我大宋能者虽疏,但若要进朕深宫,更兼近朕之身,又岂是如此便宜之事."我转身,面向狄青,继续懒散而笑."若非借此事,朕又怎能违逆太师之意,以卿获罪之辞,前往守边.只是,今晚行刺,死伤侍卫甚多."想及此,我语气中不由透出一丝遗憾.

"此事,皇上无须介怀.即便沙场征伐,亦是一将成则万骨枯.何况圣上贵为天子,值此杀伐谋断,尔等死亦得所."狄青话语铿锵.虽未免残忍,倒也无虚假做作之态.不由让我更有几分激赏.

 

"朕明日便会下旨撤卿宫内职务.三日后,卿便赶赴边关."即已无话,我挥手示意狄青退下.

他退至门边,忽然又躬身拜道:"皇上.太师虽骄横跋扈,近而私下擅权.但不失为大宋忠臣.此次太师举荐狄青,也是期望狄青才能能为国所用.若太师真为小人者,莫说这满朝公臣,便是狄青也断不肯于其同道.望皇上明鉴.臣告退."

 

看着狄青虚掩上书房的门.我竟有哭笑不得之感.是不是练武之人都是如此的性子?坦率又有点单纯.展昭果然说的不错.这狄青'虽武有德.行之以大气,其人有义,能使众服'.

经过此番深谈,连我都要赞他有德有义了.只是狄青,你虽未看错庞吉,但到底是还不明白'卧榻之旁,怎容他人安睡'的道理.试想当年太祖开国,所削所杀之人又有多少是真正包藏祸心的?宁可错杀一千,决不纵放其一.这便是皇帝啊.

 

"启禀皇上.八王爷,庞太师并开封府尹包大人求见."内侍诚惶诚恐的禀报.想必刚刚经过行刺风波,宫内现下人人自危.

也好.我慢慢勾起唇角.至少现在可以让宫内所有人都安分一阵子.只是,这消息倒也传的快.才不过一,二个时辰,便已让皇叔他们急着求见了.

 

我微微颌首."摆驾延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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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护卫情形如何?"我坐于延福宫中,冷冷询问下首御医.

"创口颇深,但因伤在后背,幸对内腹脏器无碍,也未伤到筋骨.只是现下行动不便,需休养一月."听御医小心翼翼的回报,知道展昭并无大碍,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下去吧.过一刻着内侍把药煎来."我挥退左右.起身走进延福宫内室.

 

展昭现下正趴卧在这内室的床榻之上.脸色苍白.想是失血所致.

上前,掀开他身上所盖锦被,上身未着寸缕.只有白纱包覆的刀伤.纱布并未见红.想来应是止住了血的.听闻御医说他所受刀伤颇深,想必一定很痛.现在他却安静而眠,大约是御医给他喂了些镇痛的东西吧.探看完,重又为他盖好锦被.我才在床旁寻凳坐下.

现在想起之前他极为恼火的对我大吼的模样,叫我着实无奈.

展昭啊,展昭.你真当我是个不知轻重的昏庸之君么.若非为你,我又怎会去开那门,让那刺客有近我身的机会.那时,我要的正是你舍身护驾.特别是要你在庞妃面前舍身护驾.而你受伤,也是我早有预谋.如果血能换来庞太师看重的忠诚,那么让你流些血又有何妨.只要你不死,只要你能过这一劫,从此后,还有谁能说你来自江湖,是个草莽.还有谁敢置疑你官居四品带刀护卫之职的能力.要让你名正言顺的留在这四品武官的位子上,最好的莫过于护驾立功了.

"皇上.药已煎好."内侍端着青花瓷碗轻声回禀.接过瓷碗,挥退内侍.正犹豫是否要叫醒展昭,回头却看到他已睁开眼看着我.见他眼神仍旧明亮,便知他已无大碍.我心中一喜.

"既是醒了,便先喝了药再安寝.御医说你的背伤不宜移动.今晚便安心留于宫内.明日朕自会派人送你回开封府."我端着药站于床边,扶他坐起,一边柔声说到.

"臣无事."他微微避过我欲扶他的手.独自勉力坐起."微臣一介武夫,怎当的起皇上厚爱.恳请皇上送臣回开封府."

看他吃力坐起,我略皱眉,仍伸手扶他."你背上伤得重,莫用力,仔细把伤口崩裂.先喝了药,若凉了,药效该弱了."说罢,将手中端着的药碗凑到他跟前.

再度伸出的手却仍被他似不经意般避过.见他眼底暗藏的悲凄愤懑,我心下已有几分明了.便也不再执意扶他,只将碗向他面前凑了凑."喝了药.明日朕着人送你回去."

"微臣小小武官,怎受得皇上端汤送药.恳请皇上将臣送回开封府."若说他之前只是故做平淡,那现下便已是全然冷漠的口气了.

此时我开始好奇.究竟是他真的不怕死,还是我不想他死.竟由得他对我如此无理.为臣子的,若得皇上如此待之,岂不都应是诚惶诚恐的么.

 

"展护卫可知现今天下最缺什么?"我把药碗放上床旁矮几,回身在凳上坐下.冷冷开口.

展昭默然不语.我也并不等他回话.径自说下去.

"朝臣跋扈,结党营私.天下所需莫若一清者.现开封府内,堂上有包拯公正无私,刚直不阿.堂侧有王马张赵四护卫尽忠职守.更有师爷公孙策于堂后出谋划策."见展昭对我如此了解开封府内情形略有诧异,让我不竟微勾唇角."但即使如此,开封府却仍缺一人.此人需武艺高强,不畏权贵,知善退.外可助包拯询案查访,内可保包拯安危.展护卫可知此人是谁."

看着展昭敛下眼睑,我冷冷一笑.

"展护卫虽上任时日无多,但亦已在外公干.比起开封府的寻常捕快身份,由朕亲封四品带刀护卫的头衔更为好用吧."看展昭抬头,眼中已显矛盾之色,我继续冷然说道.

"包拯当初举荐展护卫时曾说,展护卫知大义,心存天下.既为天下,便需行事不拘小节.朕要尔名言顺留在这四品武官的位子上.即便牺牲若干性命又有何妨."

话至此,展昭猛闭上眼.半晌,喃喃低语."自门开起,皇上的眼神始终冷静.即使那刺客追至屋内,皇上也始终都异常平静,我早疑惑...那些侍卫兄弟...竟是因我而起么.."

 

见他如此,我心中暗叹.或许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信任可言,你我始终都只能是君臣之别.想及此,我再也无力维持面上冷漠.今夜这场闹剧已是让我无由的疲惫.想起宫外仍等候觐见的三人,忽觉自己早已是惮心竭虑甚久,竟已不知疲累是从何时而起.

当下微闭了闭眼,重新振奋精神,拿起矮几上药碗,塞进展昭手里."喝了药.朕派人送你回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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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闭目坐在书房龙椅里.下首三人俱寂静无声.

 

八皇叔起初神情焦虑.当看到我无恙时似是渐渐安下心来.先前瞧他面色苍白,倒也难为他如此年纪还深夜进宫不得安歇.想他此次进宫必是匆忙,竟连那金锏也未带来.或许,这次他是单纯为我赵祯担忧,而非为了这大宋的皇帝吧.念及此,我无来由的觉得宽慰.

 

"狄青虽有过,但朕念他之后护驾有功,贬其为延州指挥使三日后离京上任.几位卿家可有异议."我微睁眼,懒懒说到.

三人仍是俱默.八皇叔只为事不关已,但面上却有喜色.定是想见狄青此等才能终不至埋没而快慰,或起因祸得福之感也未可知.庞吉面色平静,却略显阴沉.也不表态.只在我看他时,略微颌首一拜.想来也无异议.再则,狄青原为他举荐,若真论罪,他自知也当连坐.此时少言,反是良策.倒是包拯,至始至终低垂着首,又兼原就脸黑,若无表情,竟也看不出什么.

"若已无他事,便各自退下吧."我挥挥手.

今夜一场行刺闹剧,实已让我疲惫不堪,又兼展昭,狄青之事俱有了着落,心下不免一松,更是一阵阵乏累涌至.但现下已离早朝时辰不远,也无安寝可能,便想只在这书房内略假寐一会儿罢了.

"皇上,老臣有事启奏."退至门边的太师忽然转回,踏前一步,脸色仍是阴沉的说到.其余二人此时也重又站定.

我心下一紧.先前的疲乏之感瞬间退去."不知太师所启何事?"

倘还为狄青,似是已无可能.庞吉一向有自知之名,更何况此事事关身家性命,若在此事上纠缠不休,便太也愚蠢.若为展昭,那我精心谋划的护驾之事便可适时利用.但只恐庞吉所奏并非此二人之事.

 

"此次刺客竟可混入皇城,且入得深宫,更以近至皇上身边行刺.想来必是有人做为内应.臣为皇上安危着想,此内应之人必除之.否则皇城内再无宁日..."

 

庞吉.你果然眼光不错.只一语便直切要害.但这内应之人,却是我无可除之的啊.当初布下此局,只因形势所趋.虽此局于他处千般完美,却始终只差这内应一着.我也曾遍寻朝上宫内,兼无一人适合做这内应的替罪之羊.现下,你竟以此所迫,到不知在一心维护大宋的你心里谁会是这场行刺的内应.

 

"...于这内应,臣心中便有一人.此人既是人称杨四郎的天波府杨家杨延辉."

语落.八皇叔早已惊诧以及的抬眼瞪着庞吉.而从进入书房后便一直面上无甚表情的包拯竟也有所动容.

 

杨延辉.天波府杨家的杨四郎.现今辽国铁镜公主的夫婿--木易.已经十年了.我一直以为此事除我之外再无他人知晓.十年,足够让所有人将一个在战场上失去下落的人遗忘.可庞吉,他居然还记得.不只记得,他似是还知晓杨延辉的下落.若此次真将杨延辉之事揭出,那天波府杨家危矣.

 

我懒散笑起."太师如何开起玩笑.杨延辉早于十五年前便战死沙场.如何又于十五年后做了刺杀朕的内应?"

"据臣所知,杨延辉未死.当今辽国铁镜公主之夫木易便是杨延辉."庞吉一脸正色.我自知此等脸色的他最是不易应付.

"太师有何证据?"一旁的八皇叔突然开口,语气竟显愤愤."杨家一门忠烈.当年与辽一战杨家一门男丁,仅六郎延昭一人得还.其余尽战死疆场.太师怎可辱及死者."

庞吉也不做答.只是仍阴沉有礼的一躬道:"于此事,老臣有万全的把握.杨门世代受皇家恩泽,可恨这杨延辉失陷辽国,竟不思本土,而做了辽国公主夫婿.实是不忠.而据臣所知,天波府佘老太君早知此事,却瞒而不报.由此看来,此次行刺者所托内应断是杨家无疑."

 

我懒懒闭眼.一时间心里百转千回.杨延辉之事早于天圣年间我便已知晓.

当年那天,佘老太君深夜入宫,便是于此书房内跪至天明,但要我赐死杨家满门,只求再莫追究杨延辉的叛国大罪.想那杨延辉失陷敌国,拆姓为名,自称木易.与辽国公主匹配夫妻,却始终保守秘密,辽人竟从不知他便是杨家之人.如此苦渡五年岂是易事.日日的如坐针毡,时时的守口如瓶.真真做的心如死水,不说,不想.此等男儿如何不让我好生敬佩.可怜,那杨延辉之名早已埋没沙场,虽生犹死.这大宋故国他竟再不得回.便因如此,这杨延辉之事我早当秘密,深藏心中.而天波府先祖灵堂里也供着由我这个皇帝亲颁的忠武谥号.只为从大宋史卷内完全摸煞这杨延辉的存在.可如今,此事竟被太师所悉,而此次行刺又非比寻常.若真将杨延辉之事泄漏,莫说这天波府杨家一门皆要斩首,连那远在辽地的木易只怕也难逃一死.不过片刻,我睁眼看向太师."若太师之言确实属实,朕自有论断.此乃大事,不可轻忽.便交由开封府彻查.包卿可觉不妥."

包拯看似略一犹豫,抬头打量我一眼.躬身接下了.

"既已无事,时辰不早了.俱都退下吧."我懒懒挥手.看着三人退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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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房,行至延福宫外.站于门口,我竟有些犹豫.此时却见一内侍引着包拯迎面而来.想他必是来探看展昭的.我微微一笑.

 

"臣包拯参见皇上."

"平身."我伸手做扶状.包拯立刻必恭必敬站起."包卿可是有事要奏."看他一脸似有隐言的模样,我含笑道.

"臣对行刺之事,敢问皇上之意."

这个包黑子,还真是个玲珑人物.明明有疑,却不说反问.我暗自一笑."包卿对此事似有所惑.何不说与朕.也好解惑."

看着包拯脸色又黑几分,我心情甚好.

"如此,臣便说了."他略一正色."皇宫内守卫森严.何况,皇宫乃是以子城围皇城之局.即便刺客武功甚好,又如何能不惊动子城守卫,而进皇城行刺.更甚者,此次刺客竟直入后宫,刺皇上于庞妃寝宫."

我略一沉脸."包拯.你性虽直,但也精通为官之道.若此事确有机密,你便该知不应多问."

"此事不仅事关皇上安危.更关乎大宋安危.何况皇上先前又着臣彻查此事是否与天波府有关,臣自要问个明白."看他不卑不亢正气凌然,我反又笑起.

好包拯.我之前那句满含警告的话就是为了试他胆量.如此一试,我也放心不少.看来杨家此次应是有惊无险.这包拯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杨家一个公道.而杨延辉之事,看这包拯为人,定也会紧守秘密.唉.佘太君,我能为你做的也就仅止于此了.我心中长叹一声.

"包拯,诚如你所想.今夜之事原是朕一手谋划安排.是朕将守卫子城的卫士调开,也是朕将守护皇城的侍卫调往他处.而刺客之所以行刺后宫,也是朕将今夜的行踪事先透露的."

话音落,看包拯那一脸愤慨,我倒没来由想笑.今夜先是展昭如此愤愤然瞪我吼我.后又有包拯也是如此一付脸色向我.这开封府的人呐,是不是一个个都是如此的.

"此事朕自有原由.包卿只需照本宣科顾自查证就好.万不得已时,朕自有解释.只是,无论如何,你也要力保天波府无恙."我正色对他说到.

"那辽国..."包拯抬眼看着我,轻声试探.

我大笑.真是好个包拯.做个小小开封府尹竟是屈才了.诚如狄青,展昭等人虽是识破我那技俩,但也不曾深窥得此事的个中玄机.倒是这包拯,样样瞒不过他.

"此次行刺原就是两国邦交中的一件小事.包卿不必费心了."我收笑,看着包拯慢慢懒懒说道."包拯,你很聪慧.虽是精通官道,却也不失耿直正气.但凡事糊涂些,反与你有利.即便是装糊涂也是好的.朕看重你,并愿重用你.因此,不要给朕任何杀你的理由."

看包拯面色一凌,旋即却又明朗起来,我便知,此次深谈已让他彻底成为我在朝堂上的忠臣.有时,与聪明人挑明彼此关系反能得到他们的敬意与忠诚.我从来便深知这一点.

"朕先前已探望过展护卫.并答应他只需喝下药便立刻送他回开封府.但他背伤不宜移动.皇帝一言九鼎.包卿可明白."我回身看向延福宫的门.想来展昭此时并不愿见我.我也不便再去.

"臣明白.臣告退."看着包拯进了延褔宫,我放下心.今夜展昭再回不去开封府的了.包拯定会力劝他在宫中留宿一夜.只是从今后......

 

"摆驾天牢."我摔袖而去.也该是时候去看看那几个刺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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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素闻辽人骁勇,看来在死亡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我坐在早已抬入天牢的龙椅里,手中端着杯香茗.微抬眼看看面前地上跪着的几个辽国刺客.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刑求罢了,这些壮硕大汉现下竟抖成这样.真正碍眼.倒是另一个至今还吊在刑架上的看来颇有几分骨气.虽已然出不了声,却从我进来起便只怒瞪着我.一脸不屑的模样.

咂口茶.原先的疲乏早被闹腾的不知去向,现在精神倒是甚好.便也懒懒开口.

"不知你们主子素日可好?"

那地上的几个颤了颤.都不做声,只把头垂的更低.倒是那个刑架上的,硬咳出口血,喘着气回了句."我辽帝岂是你这等懦弱汉皇帝可比的.自是甚好."

不错不错.此人端的不错.生有傲骨,又不畏权高者.只是用来做那行刺的死士却真是有些可惜了.这等人物,倘若生在我大宋,必能成一千载传扬的名臣.

"朕问的既是派你们前来行刺的主子,自然尔等答的便不该是辽帝宗真了."我慢慢端起茶杯,在茶盏后细细打量着这些人听闻这句话时的反映.果不出我所料,那一张张已有些变色的脸正是我想看到的.

我懒散笑起,泯口茶."朕问的是派你们来行刺朕的萧太后.不知这五年,萧太后在庆陵过的可还安好?"

"你这狗皇帝..."几个刺客愣怔半晌,那刑架上的猛然起骂,却被一口血呛住,不得不暂时停了口一个劲儿在那儿喘.

我笑,微微摇头.这人还真是单纯的很.不过被我识穿主子身份,便急躁至此.连起码掩饰竟都忘了.

"明日朕自会着人送尔等回返萧太后处."不顾那些刺客听闻此话后的惊讶,我已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宫中回廊,想及先前那些刺客在得知会放他们回返辽国时那一脸的惊诧,我不由冷冷笑开.

耶律宗真.你好算计.你若真不愿萧太后挑起两国争端,便不该将行刺之事知会我后再让这些刺客出得辽国,入我大宋.你若真想钳制萧太后,便该当即抓了这些刺客,以此质问太后.可是你却在告知萧太后将派人行刺于我后,仍由得这批刺客出辽入宋,你当真好精的算计.

若是行刺失败,我必会遣人押解这些刺客回辽.届时你自是毫不费力,便可握住萧太后的把柄,从此可将太后一脉一网打尽.但若是行刺成功,萧太后便是替你打下了半壁天下.到时就算两国开战,刚失去皇帝的大宋势必疲于应付.而萧太后则是点燃争端的祸首,辽国无论最后胜负,太后的祸国之罪总是难免.你可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呵呵呵.耶律宗真.你真正好计谋,好手段.

只是你却算差一着.这批刺客于我,竟也是派上了用场.原本我也不用调开皇城侍卫,让他们有入宫行刺的机会.若之后不是为借他们行刺之机安排展昭之事,可能早已如你所愿,被我派人押入辽国.不过现下展昭之事既了,我却也想到了更妙的主意.

现今夏既崛起,不日便将成我大宋心头之患.此时若能与辽携盟,自是甚好.只是宗真也非易于之辈,何况辽国兴平公主早已嫁于李元昊,虽是去年身亡,但这姻亲之名仍在.此时大宋若有半点弱势,必遭辽夏虎狼窥视.但此次若能借助这几个刺客,或还有一丝转机.

 

"启禀圣上,有一白衣人闯宫盗物."行往延福宫的半路上,一内侍急急上前禀报.

闯宫?

我懒懒笑起.今夜倒似有不少人趁着这皇城暂无人防守之际入内来啊."可曾盗了什么?"

"他自称盗了三宝."那内侍略有犹豫的回到.

三宝?我真正好笑.这宫里也就这些劳什子物件.也只在宫外人看来道是宝贝而已.这白衣人倒也有趣.竟于这一堆宝贝里自称盗得了三宝.听来确是个自负之人,如此大言不惭.

"究竟盗了些何物?"我懒懒问到.

"尚方宝剑.半壁虎符.还有传国的金印."说到此,那内侍早已是惶恐非常.

眼光倒是不错.都是好东西.但要说是宝,似是略有夸张了.那尚方宝剑不过可以用来摆摆威风,且无生死于夺的特权.那半壁虎符虽是可以调动兵马之物,但也需合着另半壁虎符及我的朱批圣旨才真正有用.而金印嘛,如非关国之大事,连我平日都甚少使用.再不济,我那枚赵祯御印也可暂充金印之用.不过,虽是如此,还是需尽早取回才好.

"...那人还在宫墙上留了首诗."说到这句,那内侍已是声如蚊哼一般.

"诗?念来听听."盗宝留诗.这人真正有趣非常.

"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归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

这诗听来还真差强人意,只这胆量倒还值得赞赏.却不知陷空岛是何地?但看诗中之意,显是冲着展昭而来,如此也不需着急.只把这事发于开封府处置便了.但仍须瞒着太师.现下展昭刚坐稳了官位,若再有事发,牵涉及他,那我之前一切的谋划代价便都付之流水了.

"此事事关重大,任何人不得透漏风声.违者斩."我冷冷吩咐.

 

来至延福宫.见包拯已等候在宫外."包卿随朕一同上朝吧."我微微一笑道.

"包卿.展护卫可曾与人结怨?"去往崇政殿的路上,我似不经意般问到.

"不曾."包拯略有惊诧的抬眼看我.

"既如此,那有人为与展护卫寻隙,而入宫盗宝却是从何说来."我继续懒懒说到.

包拯略一沉默.片刻后躬身为礼,肃穆说道:"展护卫原本江湖人士,且有南侠美誉.此番进身官场,实有为国为民之愿.但只恐江湖人与官家素有间隙,便由此欲为难展护卫.臣恳请皇上明查."

这番话倒是入情入理.只是那白衣人却也奇怪.只因展昭做官,便入宫盗物,留诗挑衅,怎样看,也觉颇似孩童行径.

"既然关乎展护卫,此事便交由开封府办."我略略思索,继续说道:"展护卫有伤在身,半月后再将此事告知他.那人所盗之物非比寻常,朕与开封府三月时间,彻办此事."

"臣领旨."包拯恭敬拜道.

"包卿.此事尚属机密.宫外还无人知晓.你可清楚了."我淡然说到.

"臣明白.皇上之意..."

我笑.转身看向包拯."三月后此事若还无着落,必有人将宫内失物之事禀报与朕.但现在,朕什么都未说过,也什么都不知晓."

包拯微愣了愣.与我相视而笑."皇上,时辰不早,莫误了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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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上,百官俱默.亲政多年,倒是头一次让我在早朝时失了兴致.看来一场行刺过后,庞太师所荐狄青被贬,包拯属下展昭立功受宠二事已是人人心里清楚明白.现下众人都需重新好生考量,将来这大宋天下,谁更灼手可热.

 

我懒懒笑笑."既是众卿无事,便退朝吧."

"皇上,那稽查刺客及内应之事..."庞太师突然出列奏道.

"交由开封府彻查,太师可有不放心?"这庞吉,必要将内应之事弄的人尽皆知方罢么.

"开封府展护卫护驾受伤,老臣只怕这彻查内应之事有所耽搁."庞吉此时面上竟无表情,反让我觉得心中不安起来."臣不才,自请从旁助之.不知皇上之意如何."

果然.庞吉打的便是这个主意.若由他从旁助之,杨家势必查之有罪,再也开解不得.

"太师说的甚是.既如此,便由太师,八王爷会同开封府一并彻查.想来此事必能水落石出."我懒散一笑.包拯,加之八皇叔的维护.杨家可保无虞了.只是这内应事,必得寻出一人来替.而此人于我心中已有了着落.

想及此,我慢慢一笑,挥手."退朝."

 

缓步来到天牢.那几个刺客早已收拾妥当.脸上除了昨夜刑求时弄下的伤痕,已不见了狼狈之相.虽面色仍是苍白,倒也透出些精神.

"既收拾好了,便上路吧."我散漫的笑着说到.微转过脸,正对上昨夜那个吊于刑架上之人.他此时正戒备森严的看着我.全不如他的同伙般那似迷蒙又似欢庆的神情.我继续懒散笑着,指向他道:"你得留下."

他一愣.立刻对我怒目而视起来.看他破口大骂着被狱卒重新押入牢里,我只是回身继续温和瞧向另几人.此时的他们已开始渐觉不安.似是怕我反悔之前答应送他们回辽的承诺.

"尔等身为萧太后手下,既是来了大宋,断无空手而返之理."我略偏头示意身边内侍."这锦盒内之物权劳几位带回萧太后.虽是小小玩物,到底也是朕的心意."指着内侍递上的黄帛锦盒,我继续说道:"再则,朕有句话需借几位带于萧太后.'太后既已还政于帝,便该安分守己,庆陵虽不及上京物华,到底是个立身保命之所.若将来辽帝真有一日迎太后回京,便请太后将朕所赠锦盒内之物呈于辽帝.辽帝阅后或还可念及母子之情也未可知.'"语落.那几人亦被狱卒带出天牢.我回身,向牢房走去.那独被留下的人早已停了骂.只靠在牢房墙边顾自坐着.

"朕要你做朕的臣子."我懒懒说道.

"妄想."他冷冷回答.面上并无甚多表情.

"你有傲骨,且愚忠.若放你与他们一同回辽,只怕你早在路上便将朕交托之物尽毁了.断不肯当真带与萧太后的.所以朕留你留的不冤."我更为懒散的说到.他却并不做声.似是默认下来."所以,朕杀你也同样杀的不冤."

语毕.我转身离开天牢.不过一刻之前,那里还有个我颇欣赏的人.但现时那里已是什么也没有了.或者那里从未有过什么.我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如此气节之人,如不能臣服,留之无用.他日反受其害.他死的果真不冤.我懒懒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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