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古剑二/沈夜]报社——在那失忆的流浪日子里

他已经很久不去思考问题,关于自己是谁,身处何地,应归哪里之类的,思考本身岂非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他只是每日在这世间徘徊复徘徊,虽无目的,却在脑海深处有个执着的念头,想要好好看看。。。至于要看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费力去思索。


茫茫人世何其广阔,他经常能看着一树春日盛开的繁花失神,或为秋风里第一片落下的枯叶伤怀,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如此沉沉浮浮,任性飘零,一走就是百余年眨眼而过。


昔日里清静小镇的砖木瓦房渐渐被高大楼宇所替,那传承了千百年的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也被各种贴身矮小的夷服取代。当年能挥毫长歌,慨当以慷的名士成了书页里一个个姓名不全的传说。嫣然巧笑,骨像应图的佳人化作用来暇想的蔓枝,妆点史册的边角。而他仅仅是个过客,依旧无知无觉继续自己的行程,从不曾参与那些历史,也不被历史记下。


细雨之下,那一树树的白桐花清清淡淡点缀在绿叶间,细白花瓣好似女子无暇肌肤般,他伸手欲折,却终究还是垂下手来,不知为何,口中竟喃喃自语:莫要扰了。。。难得清静。

之后,他想他大约本是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的,只是他早忘记那人叫什么了。而如此出神也只得片刻罢了,而后他慢慢沿着前路走向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江南多雨,湿润空气将人密密裹起,衣服也因湿气重重压在身上,或者北方气候才对自己适宜,不如去关外也尚可,他一边走一边神游,直到被人撞到,身子晃了晃,将将站稳,抬头看时只能在雨帘里隐约看清是个头发微卷,身着白衣的男人,正急匆匆走远。


有些眼熟,他想。不如去瞧上一瞧,他又想。接着,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思考这种事总让他很容易便疲惫起来。有些艰难的转过身,身上的衣服似乎越来越沉,他神情茫然的跟随那个男人踏过的路前进。


男人的步子很急,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只是一味向前。很快便融进人群,再看不见了。而他依旧照着自己的步调,慢慢前行。

这样就很好,他想,这么多年,他也只是一直向前走而已,既然那男人也只是在他之前,他便会再见到的。


不去看身后的东西,不去回想以前的事,只要一直向前总能到达预定要到达的地方的。


不过这世上能一直向前的也从来只有他而已了。有人在身后大声呼喊着什么,急切的脚步声一路传来。


他看到一个青年极快的越过他,追向那男人消失的方向。


“老师。”青年呼喊着。


他有一瞬间的停滞,被他遗忘的很遥远的过去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细弱的一不留意就会淹灭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很轻快的叫了声“师尊”。也就只有一声而已。


他站在雨中,小心翼翼的反复体味那仅有一声的过去。一片寂静虚无的心中忽而有了些酸痛的感觉。这是他在百年里从未有过的经历,竟使他不知所措起来。


“师父,你慢些。当心车。。。车啊啊啊。”

“无异。小心。”

“小叶子,你没事吧?谢衣哥哥,等等我们。”

“。。。。。。”

不过片刻,又是四个年轻人一阵风般跑过他身边。


“谢。。衣。。”他慢慢念出这个刚刚听来的名字。唇间的气息极缓极缓的滑过,一点一点仿佛要耗尽他所有的生气才能勉强将这两个字发出声来一般。


然而百年的忘尽前尘好像就只是为了等这一个名字一样,他依旧站在原地,哪怕紧紧将手按在心口上也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那是一场昙花怒放的盛世烟花,高悬九天的神裔之城哪怕是在凡人面前崩塌倾落也始终保有自己的尊严和优雅。


他不能亲眼看见冰晶漫天是何等景象,却能够清醒眼见自己是如何被霜华一寸寸覆盖凝结,那并不疼痛,只是很冷。


他侧头,那被称为玻璃的极光滑平整的东西,很大一块嵌在墙中,上面映出他的样貌,他之前从未在意过,也从不曾看清的自己的模样。


一头长发微卷,披在身后,金色肩甲,玄色衣袍,长长衣摆拖曳在地,肃穆威严的气势,却抵不过脸色苍白,眉宇间尽是深沉疲惫。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有些茫然的想,原来自己是沈夜啊,流月城烈山部大祭司沈夜啊。


百余年不记前尘的他只是连沈夜自己也不想记得的大祭司,双手染尽族人和凡人的鲜血,连唯一的弟子也不愿相对的大祭司。


而百年之中以亡魂之态辗转凡尘,一路向南,只是当日残存了一点心愿,想好好看看。。。龙兵屿,烈山部的未来。


只可惜他忘了太多事,便是龙兵屿在哪里,他也记不得了。只是一路向前,见到花草都会觉得很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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