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刻

[脑洞存放]十方世界构建地基之二,中原龙峡宏都的湮灭

景秀十九年,乱军经飞龙桥攻入宏城,屹立千年的人族帝都覆灭。章曼安与鲛族遗民顺龙峡青川而下,逃离了在战火中燃烧的巨城。从此以后,章曼安再也没有回去过景秀年间的龙峡,史书中最后被冠之以厉帝谥号的人她也再没见过。
琴声漫漫恻焉闻,凤凰何如栖梧桐。

[脑洞存放]十方世界构建地基之一,北疆落霜城的兴起

章曼安第一次听说魏无颜这个名字时北疆无盐城正于历史中湮灭,而魏无颜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章曼安第二次听说魏无颜这个名字时北疆落霜城正鼎盛于世,虎视中原。而魏无颜正是落霜城主。章曼安最后一次听说魏无颜这个名字时是在六合之地万宗之首的仙教大典上,年仅四十七岁的魏无颜统摄北方教众,成为仙教牧守四方的魁主之一。而章曼安第一次见到魏无颜时世上还没有落霜城,魏无颜还只是魏无颜。

那些年那家疗养院与那群蛇精病1

乐无异一直听闻烈山街道的流月疗养院设施先进,医资强大,环境优美,病人间也是相处融洽,总之就是一个字,气氛极佳。

主治医生看着开朗的乐小少年摇摇头,身为本国知名财团的二公子,乐同学居然是个重度数字恐惧症患者,简直让他家父母操碎了心。因此在高考时失利,恐惧症越发严重的当下,乐家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先让乐小同学远离数字的困扰,安安静静的休养的同时辅助心理治疗,至少先让乐小少年分清钱的数额,不然乐家再有钱也架不住不识数的乐小同学败啊。

于是在其他年轻人开开心心打算享受暑假的时候,乐无异提着自己豪华的行李踏进了流月疗养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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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好多年前女娲倡导医疗改革,神农积极响应,于是兴建流月疗养院于北区烈山街道,终年收治各种疑难杂症,父科疾病。历经多年后,流月疗养院成功塑造医疗界名牌效应,成为各界人士的疗养院首选。

 

院内分有多种疾病科目,服务各类病患需求。比如院内知名纠正外科,此科从恐惧症,认知错乱症,偏执症,到反社会症都有相当丰富的治疗经验,每周病友们在充满正能量的大型阳光房里进行三次群体治疗交流会,各自上交五百字小作文,互相探讨一周趣事,气氛相当和谐有爱,治疗成效颇高,极受好评。只是从此科确立之日起至今,未有患者在会上发现主治医生究竟是谁,所有人看起来都有病。

再比如院内另一知名园艺心理治疗科,此科主治各种精神类病患,通过从事园艺劳作活动得到心灵上对自我的施放。此科是由神农亲自创办,曾收治过一系列高危人群,从坚信自己靠挖水沟拯救了全人类的水利工程师大禹,到认为自己用优秀箭术射落太阳终结世界末日的运动员后羿。至于为什么精神病人比较容易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这种问题,参加过国际精神病峰会的神农说:隔壁小岛上有个意淫自己天天靠打怪兽拯救世界的凹凸曼,大海对面有一群坚定的内裤外穿爱好者觉得自己是超人,蛇精病们的妄想方式各有各的不同,但蛇精病们的妄想主题总是一样的。话说,院长神农自己都做梦梦到过尝遍天下百草挽救众生呢,所以大家也不要太认真了。(女娲:好巧,我也梦到过自己用一块五颜六色的石头拯救世界。)顺便一提,神农本人是个吃东西只吃植物的异食癖患者。

当然我们的乐无异小同学只是普普通通的数字恐惧症,还不用进入这个如魔似幻的强大治疗科。于是他在被出租车司机师傅扔在院门口看到那个一头炫酷白发,身穿白大褂,配带单边眼罩形似二次元动漫COS的医生时不禁感叹,这疗养院真就一个字才能形容——帅毙了。(很好啊,乐小同学,终于进步到只有3个字了。)

 

在一番乐同学的自来熟技能加持下与炫酷医生进行了愉快交谈后,乐无异拿着一张入院评测表高高兴兴准备入驻院内外楼左拐左拐直走女厕对门病房。乐同学认为这个疗养院不亏是知名机构,针对他这种数字恐惧症患者都有专门的病房号精确描述方式,这个炫酷的医生一定从业很多年,有很丰富的治疗经验,他对治愈自己的疾病有了无比高涨的信心。

 

就在乐无异去寻找自己以后的常住地点的时候,一个身穿浅绿短袖医务护工制服的青年跑到院门口,十分亲热的对白发炫酷医生说:“瞳大人,你又在玩医生装扮游戏了吗?今天接待了几位病人?我们回病房看看要准备开些什么药好不好?”

白发炫酷的瞳冷淡的撇上一眼自己的跟班,疗养院连续获得五年好评的男护工十二后用平直的独特声线回答:“可。”

 

很久以后,当乐无异在耗费人生所有的气运值拜到男神为师,而男神的特殊跟宠——前缀:男神的男神——中间名:太师父——后缀:包邮不退货哦亲,告诉他这个世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唯一的意义就是“人人都恨我”时乐同学才终于顿悟到自己入院第一天进错病房的心理感受。但是,看看正和他手牵手脸红红的女盆友闻人羽,乐同学又觉得心花朵朵开了。


[七五同人]钗头凤

武者,当生如浮萍.随遇而安,行侠四方,无牵无挂.

武者,当快意恩仇.志同,则为兄弟.反之,则是死敌.

 

那年,三月桃花绯红之季.展昭,白玉堂终年漂泊江湖率性而行,偶会苗家集.对面相逢不相识.然别时一笑,都已将对方视为异姓兄弟.

之后,天下皆知.展昭入朝.天子金口一开,御猫之名不径而走.从此.展昭,白玉堂.便成了天定的死敌.

或者,天命便是如此作弄世人.猫鼠一窝,同朝为官.传下多少侠义故事.端的令人豪气顿生,热血沸腾.而那口耳相传中,却偏偏无这一对猫鼠的兄弟义气,英雄多情.

最后,空剩下一截断剑,一件血衣,一张破网,一座残楼.及那千里之外一场喜气洋洋的连理之礼.

 

世上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们彼此相爱,但却彼此憎恨.多么悲哀的事啊."

于是,一切情仇俱被这话道尽了.

无爱,便无恨.反之亦然.无外如是.

 

究竟,

谁折了半面铜镜,漂泊经年又重圆如新.

谁做了鱼儿一对,用唾沫让彼此苏醒.

都敌不过,千年过往,如白驹过隙.

 

当年,是谁笑听红楼青倌唱一曲钗头凤.

当年,又是谁魂梦深处飘落一瓣梨花白.

 

两个男子的情事,不该太过缠绵.

诉不清相思情愁终须成了千年泡沫,慢慢化尽.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叹多情自古遭戏弄.

打碎玉玲珑,折断锦芙蓉.

红颜霓裳未央宫中舞出一点红,解游园惊梦.

落鸿断声中,繁华一场梦.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

 

 

最后的最后,某些事被历史记下,某些事被历史掩盖,某些事被历史遗忘.

只余海中那座温柔小岛还默守千年前一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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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钗头凤》有感

一梦百年(12)

初七在奔逃,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狼狈的从沈夜身边逃开的,他只记得自己身后是沈夜歇斯底里的狂笑,笑的像要泣血。他将那令人心惊的笑声抛在身后,飞快的跃过一个个青石屋顶,慌不择路的逃向离沈夜最远的地方。冬夜的刺骨寒风迎面刮来,像刀一样从他脸上割过去,疼的几乎像被剜掉肉。

 

初七想他竟就这样从主人身边逃跑了,事后主人一定会大发雷霆,可他却无力遏制驱使他一刻不停逃离的本能。直到肺部因为长时间急促的呼吸而干涩刺痛,体内的蛊虫都精疲力竭,直到他四肢抽搐着摔倒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跑到了流月城底。各种长相奇怪,毫无生气的植物笼罩着这里,显示着流月城人早已废弃了这个地方。

 

然而疲惫无法使他安宁,初七第一次开始感知到精神上的痛苦竟能凌驾于本该无知无觉的傀儡之躯。依靠偃甲跳动的心脏在缓缓停摆,体内的蛊虫似乎正在相继死亡一样静止下来。他无法再维持思考,也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恐惧沈夜才要逃离,还是因为恐惧沈夜口中的背叛才会逃走。

在初七渐渐模糊的脑海里只剩下他在试图挣脱时,沈夜一瞬间收紧的手指和之后颓然的放手,以及在他转身逃离时沈夜从静默到发疯般大笑的刹那。

 

他慢慢将手掌抵上胸口,合起双眼,沈夜究竟是怎样在刚刚诉说了被背叛的事后,面对他离开的背影的呢?

或许他真正在恐惧的是亲眼见证沈夜始终在为了他不记得的所做所为在痛恨和悲伤。

 

“我不想离开你,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不留住我?”

 

然后他的脑海陷入彻底的黑暗,初七停下了呼吸。

 

★★★★★★★★

 

历代先贤们依附在画像上的灵力受沈夜毫不控制的神血之力所扰,溢满整个大殿。或是一团灵光,或是一个虚虚人影,更多的在历经岁月后只剩一线细微执念未散,依附在后人法力中显现于此,折射出瑰丽的幻像,瞳寻来时放眼所见便是这般异象。

 

他也不甚在意,只一心去寻沈夜踪影,直到一抹虚无人影映入他眼底,七杀祭司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极轻微的情绪。

 

“师尊。”

他垂下眸,一个很多年不再开口叫过的称呼慢慢滑过他的喉舌,然后无声的隐没在胸腔里。

 

瞳突然就想起很久之前,他的师尊以从未有过的虚弱姿态询问他可愿承七杀之位,终生辅佐大祭司沈夜。

瞳想,他当时是如此冷静又清明,他是那么明白那人话中的未尽之意,‘如果沈夜合适,那么实力仅次于大祭司的瞳自然可以帮助沈夜钳制反对势力,平定浮动人心。如果沈夜不合适,那么那些不愿安分的人自然会将前任大祭司之徒推上尊位。’总之不论如何,前后两任权柄交接的流月城都不会动荡太久。

 

如今想来,瞳心里仍然会泛起奇异的柔软感觉,他的师尊啊,哪怕是中毒日深,灵力衰竭,死亡随时悬于头顶,该有的权谋心术也依旧犀利如常,即便是面对唯一弟子与血脉至亲,也绝不防碍他继续把一切安排算计。而他当时又是如何想?如何回答的呢?

 

他只是想起年幼时的沈夜并不喜欢他,别扭的小孩经常手上牵着沈曦,身后跟着华月,拖家带口躲在各种长廊,拐角窥看大祭司,顺便给跟随师尊的他一个凶狠瞪视,但若有人胆敢当他的面挑衅自己,沈夜却总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回护他的,虽然只会蠢蠢的来上一句:瞳是我父亲的弟子,不怕事后大祭司怪罪吗?这种没什么威慑力的话。他其实很清楚沈夜真正在维护的只是身为父亲的大祭司,但经历的多了,沈夜到底成为他心里特别的那个。

 

所以面对询问,他说:我愿辅佐阿夜,尽我之力。

 

瞳慢慢向那个虚幻人影走过去,走的庄重又肃穆。他终于开始想念自己的师尊,在他死去那么多年之后,曾被他夸奖过的看淡生死原来也不过如此。瞳想,如果师尊尚在,不知道会不会对这一刻的自己失望。

 

他还记得师尊在听过他的回答后说:你从来性情淡泊,看透生死,为师也想过烈山部挣扎多年后或许由你成为大祭司能够让族民至少可以安然迎接必将灭亡的结局。只是本座依旧不甘心,不甘心这千年抗争如此惨淡收场。夜儿与你不同,他性子刚烈,哪怕一线生机,也定会紧握不放,为师最后传位于他,便当是为师私心。

 

不过短短几步,却让瞳觉得自己一定是跨越了足够漫长的时间,才能又一次站到这人面前,才可以再次向他的师尊敬上他所能想到的最隆重的礼节。当他以手抚胸,弯下腰时,他想原来时光已经流逝了那么久,当年一层帷幔便阻隔了他与师尊的最后相见,只留下一个黯哑声音对他说上最后一句话。

 

‘本座有幸能得弟子如你。’

 

瞳看着眼前人影依旧盛年之时崖岸高峻的模样,极快的闭了闭眼,抿紧双唇,他想:不。是我。是我有幸能成为您的弟子。

他再次以手抚胸,弯下腰。向这个人在生命尽头的难酬壮志致意。向这个人从始至终违天逆命的坚韧不拔致意,

 

然而灵力所凝的虚影并没有意识,只是继续静默的伫立在原地,将蜷缩在墙角的沈夜笼罩在身后,如同守护。

一梦百年(11)

祭司。代执神明之权,为神牧野四方,彰显神的荣光。抛弃世俗情感,无需子嗣之累,断绝家族牵绊。甚至为了始终保持品性的纯洁,烈山的祭司们狂热的崇尚着古老的阉礼习俗,只求唯一的奉献,不求个人的得失。那还是极好的年代,还没有人性的堕落,也没有权势的纷争,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活着。直至第四十三代大祭司,他强硬的废除了崇高的阉礼,要求祭司们与普通族民一般行嫁娶之制,只为了让烈山能多一些血脉,在光明之日到来时,希望烈山部依旧留有传承。

这是个正确的抉择,祭司们遵从了大祭司的决议,但却无法抑制对于不曾期待的后代的厌恶,那是他们不能再如前辈般全心全意侍奉神明的证据。

 

所以你看,沈夜和沈曦的出生就是原罪,是对神明不忠的罪孽。而最后,一个如此孽障竟成为烈山部尊贵的大祭司,简直可笑至极。

沈夜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长长睫羽在他眼下投驻两弯小小阴影,掌上的纹路纠缠交错,像无法看透的命运。他狠狠握拳,如同要去抓住什么。然后手臂垂落下来,宽大衣袖轻轻摇晃了下,被一只带着弩的手拽住,顺滑布料皱褶起来,沈夜看向初七微微蹙起眉头,觉得这个傀儡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竟敢如此随意冒犯主人。

 

“属下愿做主人的护盾与利刃,还请主人勿要烦扰。”

 

沈夜愣了愣,他想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自己好像是被初七安慰了。沈夜沉默的想初七的声线没有起伏,感觉很是冷硬,与谢衣清朗的声音不同,但他却很懂得怎么哄人高兴,总是能说些让他听来慰贴的话。沈夜眯起眼睛,没有甩开初七的手,反而仔细打量起傀儡的神情,可惜却被面具遮掩了,只是看他巴巴抬着头的模样倒觉得有些可怜可爱。大殿里微弱的光线照在初七的黑发上,泛出一圈细白光晕来,瞧着就挺好揉的样子。沈夜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时停了下来,悬在那里。

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经也装着大人哄孩子的做派揉过小曦和华月的头,不过女孩子的发式繁复,一旦弄乱了确是很难梳好的,所以之后他渐渐习惯了用轻拍来表达自己的宠爱和善意,直到收了谢衣为徒。那个时候他看着自己小小的弟子,一脑袋毛茸茸的团子样,便也是这样轻轻拍拍他的头,或是表示赞扬,或是要他不准胡闹,然后谢衣总会前后晃动起自己的小脑袋,仿佛是个脖子里装着小弹簧的样子来逗他开心。他轻笑一声,从前谢衣也是很会做戏的,而他并不觉得不好,便百般纵容着。于是后来,前一天还恭恭敬敬的叫着师尊的谢衣,后一天便不见了踪影,再相见时口口声声的就剩下大祭司了,好像从来也没有过什么师尊似的。

 

“初七,你猜猜看,本座会相信你的话吗?”

 

看着傀儡闻言后垂下头,似乎是在为自己不能得到主人的信任而难过。沈夜心里竟透出些快意,他想难过就对了,怎么能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呢?既然你让我过的不好,那你就该再凄惨上一百倍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上一点点。

他原先还想揉揉初七头发的手自然的侧过来,将傀儡脸上的面具摘下,带着黄金权戒的左手扣住初七尖削的下巴,强迫般令傀儡面对自己。他黑玉般的眼睛里立刻倒映出初七铅灰色的双眼,那双眼睛正专注的看着他。

 

“你看。你本来是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像的。然后它会被悬挂在本座的旁边,在离本座最近的地方,与本座长长久久的相伴。”

沈夜看着初七眼中慢慢透出的向往之色,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十足的残忍意味,用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出最恶毒的话。

“可是你背叛了本座,所以你失去了陪伴本座的资格,成为了一个傀儡,而本座也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了。”


一梦百年(10)

高耸巍峨的神像屹立在广场中心,小小的沈夜被侍女牵着手和众多族民混杂在一起仰望神像下的白玉祭坛,他的父亲正身着盛装佩戴黄金面具,手握权杖站在那里。这是沈夜生命中经历的第一场神农祭。

被五色石光芒映照的威严壮丽的神农神像,身为大祭司的父亲吟唱着具有独特音韵的祭词,一位又一位祭司共同高歌的合声,最后是全族人一起祝颂的结尾,这充满虔诚,神圣的祭礼将对于神明的信仰填入沈夜小小的心灵。他激动又孺慕的望向自己的父亲,高大的男人似乎只是立在那里就如同神祇一般伟岸,他的唇边有一缕极淡的笑意,要不是小沈夜看的非常仔细甚至都察觉不出,那丝淡淡的微笑既温和又庄严,就好像神明正现显在他身上,透过他的双眼慈爱的俯视信奉他的子民。沈夜小小的心中突然就诞生了人生的第一个梦想,他想成为一名祭司,为他的神明奉上他所有的一切。

 

沈夜睁开眼睛,从疲惫的睡眠中醒来,他觉得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神农祭上人们齐颂祷词的声音,他出神的想,那时他还年幼,还满怀希冀,还没有绝望。

窗外的月亮开始西沉,启明星越发的明亮,他坐起来,薄被从身上滑落,然后一件深衣披到了他的肩头,他的傀儡沉默又恭敬的捧上了衣物,开始伺候他起身。

 

“不准与本座上床。”

看着铜镜里正抿唇为自己梳发的初七,沈夜淡漠的开口。

“是。主人。”

傀儡手上停顿下来,然后顺从的领命,沈夜却觉得他其实是在迟疑。

倒是有趣,沈夜无所谓的想着。又说:“以后也不准。”

“是。主人。”

这一次没有停顿,初七将梳顺的卷曲长发用发扣扣上,很快回答。沈夜听后脸上没有赞许也没有恼怒,只是漠然的闭上双眼养神,好像那场情事是夜间的水汽般一到日出便蒸发不见。

 

之后又是一天开始,直到黄昏,尚未被白日太阳晒化的霜露再一次凝结,层层叠叠堆积在房屋角落,缝隙里,青石的建筑泛出隐隐的霜白色,只是看就能觉得冷。

大祭司所在的中央神殿开始寂静下来,众祭司们在最温暖的午时过后便结束工作返回了各自值守的地方,现在整个大殿里或许只剩下沈夜一个活人了。他漫无目地的在神殿里四下走动,长长衣摆拖曳在身后,像个独孤的黑色魂灵在游荡。

沈夜慢慢走到神殿深处,这里平日总是无人的,只有一座并不华丽的孤殿伫立在这里,他慢慢将手掌贴到密闭的门扉上,金色灵力构成一个独特的法阵,殿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数股不同的灵力纠结起来,自里向外推开了殿门。

 

整整一日,初七隐匿在暗处跟随着自己的主人,沈夜与那些祭司之间语言上,眼神间的交锋他并不懂,但他下意识的觉得那些是危险的信号,这让他的身体无法自制的保持着适合随时进行出击的姿态,而他的主人看起来却一片平静,好像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这种无意义的事持续了一个白天,当午时的阳光不再强烈,众人也开始退去时,他的主人那自然放松的模样开始变得像一尊端坐在权位上的石像,随着室温的降低越来越冷。之后他被沈夜带去了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座神殿寂寥伶仃的被重重殿宇围在最内,好像已经被人遗忘了很久。

 

沈夜站在洞开的门口,面前是一条长廊,简单的一通到底,数根高大的缕花石柱支撑起这座神殿,与其他神殿相比这里的风格更加朴素,除了由梁顶垂下的绿色绦带,便只有两面墙上一幅幅的人物挂像。

沈夜认真的一幅幅看过去,有时还会凑近那些因年代久远而模糊的画卷,仔细分辨画中人的模样和画下的铭文。他看的极慢,时光便这样被消磨过去,在入殿后得到允许现身相随的初七便跟在沈夜身后一路静静的走,他的主人看着图卷,他就看着主人,这样的时间对他来说竟也是极好。

 

“初七。”

沈夜停下脚步,那是一面空墙,什么也没有,沈夜却似乎对这面墙很有感情一般抬手抚过,手上力道很轻,像是怕不慎碰坏什么似的。

“主人。”

初七单膝点地,微微垂首,等待沈夜的下文。

“抬起头,然后告诉本座你看到了什么?”

沈夜的问题问的奇怪,但初七却很快的执行了这个命令。

“主人。墙。”

主人素来不喜被人注视,身为属下不可说真话让主人烦恼,但亦不可欺骗主人。初七沉默的想了想,一瞬后他恭敬的回答。不过两个词的前后顺序不同,这样他既算说了真话却并未给主人添忧,也不算欺瞒主人。

“呵。”

沈夜对于傀儡的这点小花样并不在意的笑了一声,显然对初七的回答也不再感兴趣,他回身站在墙边,开始走神,面上神色似喜似悲。直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这里是历代城主与大祭司的归宿,本该也是本座的归宿。”

 

初七闻言,回望他们走过的长廊,原来此处挂像俱是烈山部历代城主与大祭司,他们生前一处共事,死后竟也日夜相伴。想来他若哪日亡去,是没有资格被绘成画像,得与主人挂在一处的。他这么想着,心里便对那些画中人默默升起羡慕。

 

“苦心孤诣就为一个盛年而夭,如今想想倒也算是好归宿,可惜,本座怕是无颜入此殿中。”

沈夜慢慢回过神来,面向挂满画像的长廊一脸冷倦,半晌又嘲讽的笑起来,真真觉得自己是在自作自受,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初七想这大概就是自己不遵古训的下场了,当初真该去死的,哪怕再放心不下也该去死的,死了便什么都不用去生受着了。


一梦百年(9)

沈夜突然便开始觉得这个夜晚十分漫长,他在自己的臆想里看着被他安慰的谢衣慢慢消失在窗外一次又一次泛白的天色里,然而升起的始终都是硕大银白的月亮,他的双臂因为长久保持搂抱的姿势开始隐隐酸疼,但却依旧不舍得放开怀里的东西,他迷茫的想着如果松手他大概就要永远的失去自己倾其一生奉养的东西了。

 

可初七却不能继续安然的被沈夜怀抱下去,沈夜与他紧紧相贴的身体正像沸水般突然滚烫起来,他挣脱开沈夜的禁锢支起上身,面具在两人角力中滚落床下,他并未在意,只是伸手去拂开沈夜已被汗湿的额发,沈夜正微眯着通红的双眼,眼神迷乱,脸颊却一片惨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大概被冰凉的手抚过额头时十分舒适,沈夜睁开眼睛向上望去,眼光所及全是一片耀目的白芒,只有光芒的中心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铅灰色眼睛,在沈夜的记忆里那双眼睛以前总是活泼又热情,不太安分的打量着这个世界每一样有趣的东西,而现在却专注又认真的看着他,就像在那双眼睛里他变成了整个世界。

这一定是我的神明,他一定很喜爱我,只是这样想沈夜便开始快乐的觉得自己浑身止不住要颤抖起来,他的心脏里像有一股热气在蒸腾,使那肉块跳的快而无序,血液被一股股压迫向大脑击溃他全部的理智,他拉扯掉身上剩余的衣物,将自己赤裸的身体完全奉到他的神明眼前,然后他向自己的神露出庄重又好看的笑容问。

“喜欢吗?”

 

“主人?”

初七铅灰色的眼里开始透出些微慌张和懊恼,主人的身体正发生着他不知道的坏情况,而且主人的神志显然也不清醒了,这全是他的错,他不该让主人喝酒。

“主人。”

初七踌躇着抚上沈夜光裸的肩,明明有着饱满的肌肉,然而抚摸起来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有着光滑的弧度。

主人的身体很烫,但属下是凉的,初七想。于是他扶起沈夜,合身抱进自己怀里,然后初七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整块刚刚离开火堆的琉璃,柔软光滑又炙热滚烫。而落在他怀中的沈夜是他从未见过的温顺和软,他的主人此时睁着一双有些薄红的眼睛定定瞧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信赖,双臂圈在他的肩头,白皙的脸与他相贴,眨动双眼时长长的眼睫在他脸颊上拂过,带来些微的痒。

看着这样安静又温存的沈夜,这样相拥着岁月静好般的时光,初七心里终于头一次抛开傀儡的本分,顺从自己的心意,微微侧首吻在自己主人的唇上。

 

沈夜感觉到有着冰凉气息的东西碾转在自己灼热的唇瓣上,两种极端温度相触的刹那使沈夜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然后为了得到更多的舒适他主动张开嘴引诱那道气息的深入,急切的汲取口中一丝丝的凉意。

 

“唔。。够。。。。。。”

随后,沈夜在几近窒息的亲吻中发出重重的呜咽声,他的四肢沉重无力,手心与脚心像被从体内升起一团火般烤的发烫,高热的身躯被冰冷的白色光芒包裹,在冰与火的交锋下泛出酸涩的刺痛,这种刺痛感一路攀到他的后脑,激发起了他的情欲,沉寂许久的下体渐渐有了反映,他开始极度渴望与人厮磨。

“放。。。放开。。。。。。”

沈夜艰难的晃了晃头,然后拼命想把自己蜷成一团,修长的双腿弯曲起来,互相交叠绞紧,他深知再继续一会儿自己便会陷入昏沉,那时的他会全无理智的开始追逐身体的本能,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丑态怎么可以被他的神明看到,更遑论用如此不恭的姿态与他的神行那等淫乱之事。

 

然而深处光芒中的神明却只是更紧的拥抱住他,然后有冰冷的东西轻轻握上了他微抬的下体,沈夜猛的闭起眼睛,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一声低哑的哽咽从胸腔深处透出,之后在他闭眼不见,逐渐沉沦的时候,初七正看着自己的主人沁红了眼角,大片红晕从白皙的脸一直漫延到了脖颈,空气中的爱欲味道渐渐浓重,激发着男性的征服本能,哪怕身为傀儡的初七也快被这气味俘获,想要在怀中之人的身上留下痕迹的冲动差一点就要逾越身为傀儡驯服的本分。他一边极轻的一下下吻在沈夜唇上,催促他张口莫咬伤自己,一边垂下眼眸,希望平复内心的野兽欲望,然而下移的目光敏锐的捕捉到沈夜吞咽津液时微动的喉结,这一刻内心的悸动终于使初七屈服在傀儡失去人性后被更加放大的兽性本能下,他一口对着沈夜脆弱的脖子咬了上去,然后牙齿与舌头告诉他,那里的口感很好,皮肤软嫩极了,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把牙齿咬合入下面的血管,尝到新鲜血液的味道。想到这等诱惑他咬紧了些,然后停顿在那里,很久后似乎不舍让这个美丽猎物如此轻易死去般慢慢松开了牙齿,只是对着那里恋恋不舍的舔吮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里留下一个青紫的咬痕突兀在雪白的颈上。

这时,傀儡护卫不利竟使主人身上留下了伤疤的尖锐警告通过体内的蛊虫在初七的脑海中骤然响起,初七被蛊虫快速的蠕动和分泌出的信息素刺激的浑身巨痛,他将头埋进沈夜的肩窝里,忍下欲裂的头疼,疼痛下理智回拢的速度极快,初七慢慢松了松怀抱,让方才差一点就要被他咬死的沈夜可以透过气来。

 

而刚刚还是猎物的沈夜却在此时笑的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有十二分的快活,而最叫他快活的就是脖子上那个被咬的隐隐做痛的地方。

“你想要我。你想吃掉我。”

沈夜细瘦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咽喉上,他的眼神开始变的妩媚又疯狂,他的唇像要滴下血一样的艳红,之前受到初七抚慰的分身也全部昂扬了起来,白皙肌肤因为神血的烧灼和情欲而浮现大片大片的淡粉色。

“我的虔诚打动你了吗?你终于认可我的祭献了吗?那吃掉我吧,享用我的血肉,然后带领我们离开这里,进入你的国度吧。”

他的眼里闪烁出极度的狂热,仿佛一个信徒在人生的最后终于亲眼看到了自己信仰的神明降下的垂怜。

 

从没有任何一刻的时光让初七比现在更确信沈夜是个祭司的本质,在没有神的世界里,在被神抛弃的孤城里,他的主人在塑造属于自己的神明,心甘情愿的奉上自己的血肉,祈求神明的降临。

看着这样的沈夜,初七突然便想起自己刚刚醒来时瞳对他说:流月城的历代大祭司们在清贵的表象下其实都是些信仰扭曲的疯子,直到沈夜这一代,身上才终于多出点人味来,但可能就是因为这点人味,沈夜比之前代们对于信仰的追求反而更加纯粹,极端,充满了自我毁灭的欲望。既然你要侍奉他,那么就要记得,你需服从他,但不可听他的话,凡听他话的必被欺骗;你需膜拜他,但不可看他的容颜,凡看他容颜的必被蛊惑;你需追随他,但不可试图改变他,凡想改变他的必消亡自我;你需忠诚他,但不可妄图拯救他,凡想拯救他的必与他一起毁灭。

 

这就是沈夜,可望而不可及,而我是这世上最靠近他的那一个了。

初七滤去那些对新生傀儡来说无法理解,甚至太过复杂的深意,仅仅简单直接的对话中最表面,最与他有关的部分迷醉不已,然后他冷静的履行了一个傀儡侍奉主人的职责。

那一刻没有因欲望施放而射出的液体,但沈夜确实在他手中得到了纾解,暗哑的低呤回响在空旷的寝殿里,初七将昏沉入睡的沈夜小心安置在柔软的床褥上后离开了尊贵主人休息的寝榻。他沉默的跪到床旁,在黑暗中用眼睛细细描摹下沈夜的容颜,最后拾起掉落的面具扣回脸上,低俯下头,以臣服的姿态虚捧沈夜带着权戒的左手,一个无人感知的亲吻在距离沈夜指尖最近的空气里缓缓消散,仿佛从不曾存在。

 

哪怕你口吐谎言,我也可倾听作圣歌;

哪怕你面露狰狞,我也可视之为慈爱;

哪怕你满手血腥,我也可解之成悲悯;

哪怕你带来是毁灭,我也甘之如新生。

你在我心里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集合了世上所有的美,我甘愿做承托你巨大羽翼下的一缕微风,只愿你允许我亲吻你履边的尘土,只愿无论你降于何处都莫要离弃我。


一梦百年(8)

沈夜躺在自己寝殿的床榻上,上身轻薄的里衣大敞,露出白皙的胸膛,腰间依旧用结绳系的好好的,下身一侧的衣摆滑落在床上,一条修长的腿暴露在外,另一边则仍被衣物遮掩着将露未露,跪坐在床尾的初七手里握住了沈夜细瘦的脚踝,绵密的亲吻就那样落在了上面,一个又一个好像羽毛拂过的力道让沈夜觉得酥痒难耐,却又没什么力气去阻止。

 

“。。。。。。初七。。。。。。。。”

沈夜还想着这算不算是酒后乱性了,就被初七温柔的抚摸挑起了情欲,低沉的声音变得暗哑,以往透着冷淡的眼睛里泛起了水泽,总是直挺如山岳的身体放松后绵软又诱人。

“初七,够了。”

沈夜重重喘了口气,对已经摸到他大腿根部的初七皱眉。然而言词可能足够严厉,语气却软的像是欲拒还迎。

初七听话的将手从沈夜下身的衣服里抽出,搭到了沈夜的腰上,整个人也俯了过来,他慢慢沿着衣缝将手探入,指尖的薄茧划过腰上结实紧致的肌肉,主人这里和大腿上的细腻触感是不一样的,初七心里想着,然后他的手留恋在那里,也不解开腰绳,仅仅凭借双手一寸寸细细抚过,直抚到腹下,那里的肌肤粗糙又僵硬,按下便不再弹起,与周围的光滑完全不同,初七突然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掀开沈夜的衣服,脐下三寸气海之地,一块隐隐青斑透肤而出,就像美玉上多出的瑕痕,他愣住了,这是烈山部闻之色变的浊气症状。

“主人?”

 

沈夜仿佛是被这满含了不可置信的声音从情热中唤醒一般,他反手按住初七在惊诧之下就要抽回的手,眯了眯眼轻声问:“你怕么?”

“属下不怕。”初七极快的回答,他看着平静的躺在他身下的沈夜,忽然便想到主人怕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可主人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是这样想,初七便觉得非常难过,也非常委屈。

“请主人莫要离弃属下。”

他放肆的搂住了沈夜,将头埋到沈夜的肩窝里,他想沈夜身体的温度明明很高,但人却总是冷冷的,哪怕笑起来也透着淡漠,若是他不能好好抓着,或许哪天沈夜就不见了。

 

当初七整个合抱上来时,沈夜的身体微颤了下,他还不是很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只是被人搂抱的感觉太好,像无根飘萍终于寻到一处岸边,可以短暂倚靠。这让他忍不住也伸出双手回应初七,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沈夜静静听着殿中他一个人的心跳与呼吸声,身上之人的存在是如此真实又虚幻,他想,你的心还可以跳动的时候总是那么的不安分,而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我终于可以把你抓在手里了。

“不要怕。”

沈夜轻轻的拍了拍初七的背,语调说不出的温柔,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经谢衣还很小很稚嫩的日子,那样的师徒相合,就像一对感情极好的父子,让他体会到血脉延续般的快乐。

 

烈山部的传承向来是法不传六耳,道只择一。烈山的师尊们总是耗费漫长时光把自己一生所悟传承给唯一的弟子,古老烈山的师徒关系即是一种权术需要上的天然同盟,也是一种不依靠血脉来延续的另类父子。

在之前的十一年里,沈夜严格的践行了这些原则。为了让城主一脉更容易从他死后继位的大祭司手中收回权力,他选择了没有强大宗族力量的谢衣为弟子。为了让极有天赋的谢衣可以自由的成长,他在很多时候都愿意做个慈父多过像是严厉的师长。

烈山部的大祭司从来就不是没有手段没有心计的人可以胜任的,烈山部的大祭司们也都是一代代目睹着前任的血才踏上这个尊位的。只是沈夜的一生已经足够糟糕,如果在沈夜死去的时候,烈山部依旧无法离开流月城,谢衣将注定成为最后一位大祭司,他的结局注定是带着烈山部与城同亡,那么为什么还要引导他也走上一条糟糕的道路呢?沈夜轻松又自私的决定让谢衣成为一个纯真善良的人,希望他直到最后也能认为自己渡过的一生是快乐的。因此那些每任大祭司口耳相传的被掩盖在史册中的血腥过往沈夜从来都没有对谢衣说过,只要沈夜还在,谢衣根本不需要懂得那些。

 

“不要怕。本座在这里。”

沈夜用仿佛害怕惊飞怀中蝴蝶般小心翼翼的口气轻声低语着,渐渐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几乎要将怀中冰冷的傀儡躯体勒进自己体内,他慢慢睁大了双眼,望向空气里不可见的地方,对自己臆想的谢衣说出这句他想说了很久的话,他的眼神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情欲沉重,而是清明的可怕,里面是不可抑制的狂热信仰,掺杂了痛苦到愉悦的极端扭曲。

 

不要怕与心魔沆瀣一气,那都是本座的决定。

不要怕被无辜者的血染污,那些人都是本座杀的。

不要怕亡者们的咒骂,那些都是在诅咒本座。

你在本座心里就是这世上的光,集合了所有的美,本座甘愿在你的光芒下成为一片阴影,为你掩盖住世间所有的黑暗。

所以,不要怕,本座在这里。


一梦百年(7)

北疆的冬季十分漫长,但总算在神农祭过去之后烈山人又熬过了最寒冷的那些日子,之后大家开始猫冬,除了午间最暖和的时候外整个城里甚少有人走动。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沈夜反而相较以往更经常的在外流连起来。

 

流月城高悬九天,夜晚的月色总是很好的,月华像闪闪发亮的冷霜铺满流月最高处露台的每一寸地方。沈夜便在这里煨上一个小炉,拿上壶酒就可以一个人喝上一整晚。

初七喜欢这个时候,那时的他不再需要隐藏自己,反而可以沉默的跪在沈夜身旁帮主人看着炉子,然后看着他的主人一整晚,极偶尔的时候沈夜甚至愿意让他尝尝自己杯子里的酒。

 

流月城的酒有个极好的名字——延年,据说是当年神农传授的技艺,常饮可延年益寿。此酒没有酒香,颜色是清澈透明的浅绿,开封时会有一股草木味,像药多过像酒。延年适合温过后饮用,可使酒味更醇,酒中药性更强,但沈夜从来只喝冷酒。

 

冷酒伤身。

曾经有个人这么和沈夜说过,那个人明明看着他喝酒馋的很,却要假作严肃的劝他,沈夜便好兴致的任他说教上那么一会儿,然后装着受不了他的唠叨,也让他那么小小抿上一口。后来等那个人再大了点,沈夜便让那人陪着自己一起喝,于是原本清清静静的独饮开始变的热闹,而他身边也开始点上一个小炉,专为那人温酒。

一个只喝冷酒,一个只喝暖酒。那个时候便连喝酒的习惯也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个人竟意外的觉得气氛极好,他安然接受那人为他斟酒,逗他说笑,而他也是那时候学会了繁琐的温酒手艺。

 

沈夜转着手里的酒杯,看杯里的酒液摇摇晃晃,思绪一下就飞的很远,他已经记不清那时候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有趣的话,也记不清那时候那个人的面貌究竟是怎样生动又活泼的,但他直到现在都能清晰的记得温酒的每一个步骤,哪怕现在身边小炉上的暖壶里只剩下了被烧炥的水。

 

沈夜抬头将酒一饮而尽,在咽下冰冷酒液的瞬间是足以使他得到仿佛放松全身的慰籍,之后进入腹中的酒被酝酿成一团火,于是他一杯接一杯不停的喝,用饮鸩止渴般的方式让喉间始终有冰冷流过,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体内正不停散发的灼热。

他一定是不喜欢温度的,因为他的皮肤下总有团火焰在流动,那些火干涸了他的血。沈夜单手撑着被酒侵透而开始微微泛红的脸颊十分飘忽的想着,那便不能怪他在面对他人指责时总表现的像冷血动物。

想到这里他突然便笑了出来,再看到初七惊讶的转脸看他,沈夜的心情一下就更愉悦起来,他朝初七招招手,等他靠近后用手指沾了些杯中酒液,抹到初七唇上。

 

初七看着眼前的沈夜,先下意识舔掉了唇上的酒,然后紧张又激动的想着,主人的眼睛真好看,饮酒后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也柔和下来了。主人的心情一定很好,他对着自己很放松的在笑。主人肩上滑下来的长发看起来很柔软,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垂到自己的肩头。主人的手指很热,拂过他的嘴唇时可以感觉到指甲轻轻的划过。

“好喝。”

看着似乎在等他答案的沈夜,初七几乎没法好好思考就下意识的把他认为该是最好的话说出来,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无一处不好,这样亲近自己的样子,平日冷淡又尊贵的样子,就算是有时生气发怒的样子也全都那么好。

 

沈夜听了更加高兴起来,他是喜欢得到别人的认同的,然后他又大大的喝了口酒,却不咽下,而是含在嘴中,倾身吻上了初七的唇,之后他觉得整个天地都开始缓缓颠倒,让他有些晕眩,却意外的舒适,他的傀儡乖巧的模样也特别的顺眼,他想他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被初七抱在怀里了呢?